三天后,林北辰背着登山包重新站在了青石坊的老槐树下面。
包比上次更沉了——不是货重,是装备。强光手电筒、五十米登山绳、荧光棒、运动相机、防水袋、急救包、压缩饼干和水。他把肩带往上提了提,调整了一下重心。清晨的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带着熟悉的泥土和露水的气味。
陆清玄从坊市口走出来。他没有多问,只是上下扫了一眼林北辰背上的登山包——包的外侧多了一卷系得整整齐齐的登山绳,侧袋里鼓鼓囊囊地塞着什么,肩带上还固定着一个他不认识的小黑盒子。
“走吧。”
两个人沿着三天前走过的那条路往北走。这一次的速度比上次更快——路已经熟了,哪里转弯哪里过溪哪里穿灌木丛,两个人心里都有了数。走到山口的时候还没到正午。
林北辰拨开藤蔓的时候动作更利落了一些。他侧身挤过那道裂缝,在凹陷里放下包,拉开拉链。他先把运动相机从防水袋里拿出来,用附带的卡扣固定在右肩的肩带上,调整了一下角度,按下了录制键。指示灯闪了一下红光——开始录了。
他又拿出强光手电筒握在手里,拨开开关,一道雪白的强光束打出去,直接照亮了向下通道的尽头。光束的边界清晰,不像上次那种普通手电筒散得到处都是,而是集中地、准确地照在他想要看的位置上。
陆清玄站在他身后,看着那道比上次亮了几倍的白光把整个洞穴入口照得像白天一样通透。他的目光在那道光源上停了几息,然后什么也没说——他已经学会了不对林北辰身上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发表意见。
林北辰从包里抽出两根荧光棒掰亮,递给陆清玄一根,自己手里留了一根夹在背包侧袋里备用,然后抓起强光手电筒:“我走前面。”
陆清玄看了他一眼——上次林北辰说的是“别走在最前面“,这次说的是“我走前面“。他没有阻拦,也没有说话,握着荧光棒跟在了后面。
台阶一路向下。强光手电筒的光束把每一级阶梯的边缘都照得清清楚楚——那些被岁月磨圆的棱角、石缝里渗出的水痕、壁面上偶尔出现的刻痕。林北辰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实了再迈下一步。他一边走一边调整肩带上的运动相机,确保镜头对准了前方的画面。
走到上次玉佩第一次发烫的位置时,他停了一下。
他把手电筒往上抬了抬,照亮了壁上那些嵌着的黑色碎片。跟他记忆中的一样——分布在通道两侧的岩壁上,大小不一,间距不规则,但材质和那种暗沉的光泽完全一致。他没有伸手去碰,只是用手电筒的光慢慢扫过那些碎片,让肩带上的相机把每一块的位置都录了下来。
然后他继续往下走。
通道的尽头,大厅在他面前重新展开。
手电筒的强光束这一次没有散开——它像一把光剑一样劈开黑暗,直接打到了三四十丈外的那面石壁上,照亮了壁上那些星星点点嵌着的碎片。跟上次的视觉冲击完全不同:上次手电筒亮度不够,打不到对面,整个大厅只有石台附近那根荧光棒的绿光在撑着。这一次,强光一照,整个大厅的轮廓全部显现了出来——穹顶的高度、石壁的走向、地面的平整度、那些嵌在石壁和穹顶上像星辰一样密布的黑色碎片。
林北辰站在大厅入口处,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气。
不是害怕。是因为看清楚了。
上次在昏暗的光线中看到的那些碎片,在强光手电筒的照射下呈现出完全不同的面貌——它们不是随机分布在岩壁上的,而是沿着某种规律排列的。他沿着大厅边缘走了一圈,用手电筒的光沿着石壁一寸一寸地扫过去,发现了以前没注意到的细节:那些碎片从大厅入口处开始,沿着两侧的石壁一路延伸,在穹顶上也有一条由碎片组成的轨迹横贯而过,全部指向石台的方向。
不是自然形成的,是有人故意嵌进去的。每一块碎片的位置都经过了精确的规划,像是某种指向系统——用碎片在石壁上画出了一条无形的路,最终汇集到大厅中央那座石台上。
林北辰站在石台前面,关掉手电筒,从包里掏出一把荧光棒全部掰亮,围着石台插了一圈。淡绿色的光从多个角度同时照亮了石台的每一个侧面——他退后几步,让相机完整地录下了石台上那个由黑色碎片拼成的多层年轮图案。
每一圈碎片的排列方向都指向圆心。
圆心处,那个拳头大小的圆形凹陷仍然空着。
他蹲在石台侧面,把上次看过的那些篆体铭文又仔细辨认了一遍。这一次有强光手电筒的帮助,他能看清的笔画比上次多了不少。他重新逐字逐句地看过去,把上次漏掉的几个半残的字也认了出来。
“……天地……通……”
“……不可……越……”
“……守者……记……”
“……玉……钥……”
玉钥。
他的手指停在那一行字上。他来回对了三遍——“玉“字和“钥“字之间隔了两个字,风化得几乎看不出原形。但“玉“和“钥“这两个字他是确定的。
玉佩是钥匙?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玉佩——青白色的玉面在荧光棒的绿光中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他忽然觉得这枚挂在脖子上的东西,在这一刻变得比任何他以前想象过的可能都要重得多。他把那几行铭文又拍了一遍,站起来把运动相机关掉,蹲在原地把今天拍到的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然后他站起来,把荧光棒从地上拔起来收好,背起包往出口走去。陆清玄跟在后面,走出通道的时候问了一句:“够了吗?”
“够。”
林北辰把藤蔓拉回原位的时候,动作比上次自然了很多。他拍了拍手上的土,背上包,沿着下山的路往回走。阳光照在脸上,他在光线里眯了一下眼睛——已经很久没有在白天的阳光下走这条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