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林北辰从布庄后院走回铺子里。
老周头已经起来了，正蹲在门槛上抽烟。晨光从门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照在他灰白的头发和那根竹烟杆上。他看到林北辰从后院进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没有询问，没有打量，只是像确认了一个人还在就足够了，然后继续抽他的烟。
林北辰蹲到他对面，从背包里摸出两卷涤纶布放在门槛上。
“周掌柜，这两匹布您帮我代卖。卖完结账就行。”
老周头看了一眼那两匹布的数量，没有说话，伸手接了过去，放到柜台下面。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接过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东西。
“昨晚没出事？”
“没有。”
“那就好。”
老周头没有再往下问。林北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背上登山包走出了布庄。门帘在他身后落下来的时候，他听到老周头在里面磕了一下烟灰，声音闷闷的，像是一声确认——确认他已经走了，确认布庄重新恢复了它应该有的平静。
林北辰走到坊市口，陆清玄已经在老槐树下面等着了。他换了一件干净的灰布短褐，腰间的刀也重新缠了布条，看起来比昨晚精神了不少。他看到林北辰走过来，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问了一句：
“接下来怎么打算？”
林北辰蹲到树根边上，把登山包放下来搁在脚边。他想了想，把从昨晚到今早在脑子里转了无数遍的计划理出了一个顺序，然后开口说：
“我先回一趟老家，弄一些东西。等我回来之后——我们再去一趟那个山洞。”
陆清玄看着他，没有立刻表态。
“但你上次说的那些话，我记着。孟渡说的那些，我也记着。”林北辰抬头看着他，“再去的时候，不做没有准备的事。”
陆清玄听完这句话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一下头。他靠着树干，朝北边的方向看了一眼——晨雾正在散去，那片山区的轮廓在越来越亮的天光中慢慢清晰起来。
“你大概去多久？”
“两三天。”
陆清玄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林北辰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和泥土——夜里在院子里蹲了太久，裤子的膝盖处沾了一大片灰，拍了几下才拍掉。
“等我回来。”
他说完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常，没有故意加重，也没有刻意轻松，就是一种普通人在交代一件普通事情时的那种语气。他攥紧玉佩，一阵熟悉的眩晕感涌上来——光影拖拽、空间扭曲——然后他脚底踩到了阁楼的木地板上。
阁楼里很安静。阳光从老旧的窗户斜着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长方形的光斑。手机显示的日期和时间和上次离开时几乎没有变化。在玄灵界待了一整夜加一个早上，这边才过了不到一个小时。
他把登山包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把剩下没卖完的几面镜子和丝带收进柜子里。然后他从床底拖出那个铁皮箱子，打开锁，把玉佩摘下来放进去——想了想，又拿了出来挂回脖子上。
他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洗了一把脸，背上一个空的帆布袋出了门。
他先去了五金店。上次进山洞的时候他发现手电筒的亮度虽然够用，但在那个地下大厅里还是不够——光束散得太开，打不到远处的墙壁。他在货架上挑了一把新的强光手电筒，外壳是全金属的，握在手里比普通手电筒重了一倍。他打开试了一下，一道雪白的光束打出去，在白天都能看到明显的轨迹。买了，又加了一盒备用电池。
他又去劳保店买了一捆五十米的登山绳、一套护膝护肘、三个防水袋、一盒荧光棒和一个防风打火机。走出店门的时候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东西——上次探险的经验告诉他，在黑暗里多一样能发光的工具，就多一分主动权。
最后一站是摄影器材城。他花了将近一个小时在里面转，最后选了一台小型运动相机——可以固定在肩带上，能连续录两个小时的视频，还带夜视模式。他试拍了一段，画面在地下那种级别的暗光中也能看清楚大概轮廓。他付了钱，把相机连同充电器一起装进防水袋里。
回到阁楼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他把买回来的东西全部摊在地板上——强光手电筒、一盒备用电池、五十米登山绳、护膝护肘、防水袋、荧光棒、防风打火机、运动相机和充电器。他蹲在地上，把每一样东西都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然后开始打包。
手电筒放在最外层，方便随时拿取。运动相机和备用电池放进防水袋里，塞进登山包内层。荧光棒分成两捆，一捆放在包顶袋里，一捆塞在包侧袋。登山绳卷好系在包外侧。压缩饼干、水瓶、急救包——这些是标配，直接放进去。
包打好之后，他拎起来试了试重量。比上次轻了一些——因为这次带的货少，但装备多了。
他把包放在墙角，在阁楼里的行军床上躺了下来。窗户外面传来楼下老街上的喧嚣声——女人的谈话声、孩童的追逐声、电动车按喇叭的声音。这些声音跟青石坊的完全不同——那里是板车声、鸡鸣声和摊贩的吆喝声。他躺在两个世界的声音之间，觉得这个缝隙可能是他的优势。
他闭上眼睛。
三天后，他会带着这一包东西回到那个地下大厅。至于那扇门——他还没决定要不要推开。但他至少要让自己在推的时候，知道自己推开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