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令人疑惑的仪式

被皑皑白雪包裹的中庭并不算宽阔，风雪卷着细碎的雪沫拍打在中央那座饱经风霜的石亭之上。凛冽的寒风顺着动力甲的散热缝隙钻进来，雪莉抬眼扫视一圈四周错落的房屋。

雪莉一拍脑袋道：“糟糕，我们刚刚忘了向公爵问清楚厢房确切的位置。”

艾玛转头环顾围墙两侧一栋栋相连的楼宇，头盔之上的鸟卜仪缓缓转动，蓝色扫描光波扫过雪地。“公爵也只是推测萝丝有可能被关在厢房，并没有给出肯定的答复。而且这片中庭本身范围不大，我们把两侧所有房屋逐一进去排查一遍就好。”

雪莉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这话讲了等于没讲。”，“这叫做语言的艺术。”艾玛语气平静地回道。

一行人转身走向中庭左侧面积最大的一栋建筑，踩着盘旋台阶登上二层。就在脚步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的瞬间，一声暴怒的咆哮伴随着玻璃杯狠狠砸在石墙上碎裂的巨响骤然从隔壁房间炸开。四人立刻停下脚步，屏住呼吸，武器悄然上膛，侧耳倾听屋内传出的怒吼，那正是蒂米特雷斯库夫人充满怒火的声音。“这群卑贱的杂碎！竟然敢害死我的女儿！”

伊森隔着头盔面罩，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怒火顺着胸腔缓缓升起：“她也会因为家人遇害而感到愤怒？可她却毫不犹豫地抓走了我的女儿萝丝。”

雪莉微微耸了耸肩，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人性本就如此双标，就好比自己小时候挑食理所当然，长大以后反倒嫌弃自家孩子挑食。”

马若拉侧过头看向雪莉：“说起来我之前听说，你小时候居然一点都不挑食？”，“那当然。”雪莉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我的母亲常年埋首于各项研究，那段时间我基本上都在圣玛丽生物灾害康复中心的食堂吃饭。食堂开设了许许多多不同的餐口，各色美食应有尽有，根本没有挑食的机会。”

马若拉恍然大悟：“原来想要做到不挑食，只需要被数不尽的美味食物慢慢磨合就可以。”

伊森低头陷入短暂的思索，脑海当中浮现出萝丝稚嫩的脸庞：“等我成功救出萝丝之后，是不是也该经常带着她到处品尝各种各样好吃的东西？”，“那还用说，你眼前的我这不就是现成的例子。”雪莉笑着回道。

屋内夫人的怒骂声渐渐停歇，沉重拖沓的靴底踩踏石板的脚步声缓缓响起，片刻之后便朝着远处消失不见。雪莉抬手一挥，做出前进手势：“走，我们继续推进探索。要是路上正好撞上她，那就顺势把她解决掉。”

几人沿着蜿蜒曲折的回廊一路兜兜转转，最终踏入一间宽大的石室。石室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水池，池内盛满了浓稠暗红的血液。雪莉皱了皱眉头：“还好我们身上穿戴的动力甲拥有全封闭隔绝气味的功能，不然这味道简直让人难以忍受。伊森，你那边能不能闻到气味？”伊森轻轻摇了摇头：“闻不到，我这套 MK1外骨骼的密封性能同样很高。”

艾玛迈步走入石室深处，目光落在墙壁中央一块镶嵌在铜制画框当中、一体浇筑成型的铜板，铜板表面镌刻着一行古老晦涩的文字。她一字一句轻声念出上面的谜题：“女士们全体无视男士的示爱。贫农凭运气向贵族缴纳收成，只有这样葡萄酒才会流动。”

伊森满脸疑惑：“这段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雪莉目光扫过房间四角伫立的四座雕像，瞬间看破谜题：“这里一定藏着一处地下室，四座雕像所调整的朝向，就是开启机关的钥匙。”

四人转头看向房间四角：一尊华贵的贵妇人雕像、并肩而立的两名贫农雕像、骑在战马背上的贵族雕像，还有一名怀抱着酒瓶的女仆雕像。马若拉走上前，一边思索一边动手转动雕像基座：“男士向女士示爱，那么代表男性的贵族与贫农，就应当将面部朝向女士。”她转动两座男性雕像，使其面朝贵妇人。“女士无视男士的示爱，所以贵妇人不能转头看向他们。”随即她调转贵妇人雕像的朝向，又转动女仆雕像。“贫农需要向贵族上缴收成，所以贫农应当面向贵族。”一座贫农雕像再次被调整方向。“最后女仆需要面向贵妇人，为她斟酒倒酒。”

当最后一尊女仆雕像归位的一刹那，一阵哗哗的水流涌动声轰然响起。水池当中暗红的血水飞速向下退去，池底一道厚重石门缓缓向内开启，一条通往地下的幽暗通道显露出来。

伊森挠了挠头盔外壳，一脸茫然：“说实话，我到现在还是没有弄懂其中的逻辑。”雪莉拍了拍他的后背，打趣道：“没关系，解谜这种事轮不到你操心，回去继续敲你的代码就好。”说完便转身迈步走入地下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座规模庞大的地下酒窖。一排排高耸的木质酒架上摆满饱经岁月侵蚀的橡木酒桶，暗红色的红酒在地面积起一层没过小腿的酒池。雪莉环顾四周不由得感慨一声：“真是奢侈，这就是过去贵族的生活吗？”艾玛耸耸肩给出了另一种推测：“我更倾向于是橡木酒桶长年渗漏，一直没有人前来打理罢了，我们一路走来连一个活着的仆人都不曾见到。”

就在这时，马若拉战甲上的生物警报骤然响起。“等等！我的鸟卜仪检测到红酒液面之下存在生物信号，属于 BOW的生命信号！”

雪莉、艾玛立刻同步开启战甲扫描模块，光屏之上瞬间浮现六个红色光点。“一共六个变异体，交给我来处理。”雪莉抽出属于无暇玫瑰修会的短剑，纵身跃入红酒积洼之中。刀刃划过粘稠的酒液，几下干脆利落的斩击便将潜藏在酒液里的六只怪物尽数斩杀。解决完敌人之后她朝着身后众人挥了挥手，艾玛快步跟上她的脚步。

雪莉边走边说道：“我最喜欢对付这种看得见摸得着的敌人。”艾玛轻笑一声：“那看不见摸不着的不就是幽灵吗？我们一路上并没有遇上。”

伊森的声音从后方传来，语气带着几分凝重：“霉菌带来的精神幻象，也可以让人看见那些已经逝去之人的意识残影。当初杰克死去之后，我就亲眼见到过他的灵魂。”雪莉回过头，语气带着一丝调侃：“你一个搞 IT科技的，怎么反倒相信灵魂这种事情？”伊森反问道：“那你们战斗修女又为何会以修女自居，这不也属于宗教信仰范畴？”

雪莉瞬间被问的哑口无言，一时语塞：“呃……这个问题我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按照塞拉芬她们的教义来说，帝皇确确实实真实存在。”艾玛连忙上前打圆场：“好了好了，我们还是应当相信科学，这件话题到此为止。”雪莉哭笑不得：“好家伙，人家问一加一是不是等于二，你直接搬出一万个读者有一万个哈姆雷特来回避。”马若拉一脸不解：“你们两个到底在说什么？”雪莉摊了摊手：“简单来讲，这就叫已读乱回。”

一行人穿过幽深漫长的酒窖通道，来到一台古朴纯粹依靠齿轮传动的机械式电梯前。众人踏上电梯平台，电梯缓缓攀升，最终将他们送至城堡高处的露天阳台。一阵老式座机电话清脆的铃声顺着风飘进众人耳中。四人压低身形俯下身子，循着铃声悄悄摸到一旁房间外墙的阴影处隐蔽起来。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蒂米特雷斯库夫人高大的身影走入房间。她先是点燃一根香烟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坐到梳妆台前，伸手拿起桌上的老式听筒接起电话。“母神米兰达。很遗憾地向您汇报，海森伯格那个蠢货根本没有能力抓住伊森还有那三个小贱人。”

听筒另一边，米兰达冷静而低沉的声音传了出来：“你有什么证据能够证明你的论断？”，“因为那些伙人此时此刻就藏在我的城堡当中！就连我的三个女儿联手，都没能将他们拿下。倘若我能够亲手抓到他们……”

米兰达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语，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要在他们身上浪费多余的精力。仪式才是我们当下唯一的目标。”，“我清楚仪式十分重要，但是……”，“保管好属于你的那一份样本，便是你唯一的任务。”蒂米特雷斯库夫人只得顺从地低下头：“遵命，母神米兰达。我一定会完成任务。”

电话被狠狠挂断。夫人一把将电话机狠狠砸向梳妆台，木质台面碎裂开来。她压抑不住心底的怒火，高声咆哮：“什么该死的仪式！我一定要让那个贱男人还有那三个小贱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盛怒之下，她大步转身离开了房间。

马若拉从掩体之后探出头，眉头紧锁：“一场连米兰达都如此看重的仪式，到底是什么？”，雪莉猛地站起身，眼底燃起怒火：“她居然骂我们是贱人！不行，我现在就要冲上去解决掉她！”，马若拉一脸无奈：“你的关注点居然只有这一句吗？”

艾玛伸手一把拉住雪莉的动力甲肩甲，冷静劝道：“我们首要目标是寻找到萝丝的下落，蒂米特雷斯库可以之后再来清算。”

就在这时，伊森已经悄无声息翻过窗户跃进了房间内部。马若拉瞥了一眼窗内的身影：“伊森都已经进去了，我们还要继续蹲在这里吗？”

雪莉抬头一看，只见伊森正站在书桌前低头翻阅一本皮质封皮的日记。三人随即翻过窗户进入房间。“日记里面写了什么内容？”雪莉走上前去。伊森将日记本递到雪莉手中。雪莉低头阅读起纸上的文字：

我们被母神米兰达召集起来，讨论怎么处置孩子的父亲。只要一想到那种“家庭”会议就让我觉得恶心。我居然跟那些异类是一家人！特别是海森伯格！如果不甩到他脸上的话，那个粗俗的人怎么会懂什么叫礼节！如果不是母亲不允许，我势必会将他千刀万剐。为什么……为什么她将我和他们一视同仁？给予我这华美城堡，顺从女儿和永恒生命的那个人，不正是她吗？我难道不是她最爱的那个？不是最特别的那个？我需要喝点什么。

雪莉读完，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叹：“哇哦，原来四大领主还是米兰达一手拼凑出来的重组家庭，而且他们彼此之间的关系糟糕透顶。”

另一边艾玛已经在靠墙的衣架上面找到了一把镌刻着城堡家徽图案的黄铜钥匙，她转动钥匙，门锁应声解锁。可就在房门开启的一瞬间，蒂米特雷斯库夫人竟折返而归，堵在了门口。“终于找到你们了，你们这群肮脏的渣子！偷偷闯入我的家，还亲手伤害我的女儿们！”

话音未落她便猛地朝着四人发起冲锋。雪莉与艾玛立刻举枪扣下扳机，爆弹轰然飞出，猛烈的冲击力逼得蒂米特雷斯库连连向后踉跄退去。马若拉抬起热熔枪，蓄能完毕准备开火。夫人猛地挥出手臂，指尖弹出数把锋利如刀刃的利爪直劈四人。

伊森眼疾手快，将一枚闪光弹奋力扔出。刺眼的白光瞬间填满整间屋子。几乎同一时刻雪莉拔出短剑迎着利爪猛冲上去。纵使夫人短暂被强光晃到视线，可锋利的钢爪依旧重重劈落。巨大的力量瞬间击穿脚下的楼板，木板轰然崩碎，四人顺着破开的大洞一齐坠向城堡下层。

蒂米特雷斯库居高临下，冲着漆黑的洞口厉声呵骂：“好好休息吧，杂碎！我迟早会把你们揪出来，然后彻底了结你们！”

落地之后，雪莉、艾玛、马若拉借着动力甲缓冲稳稳站住。伊森却摔了个四仰八叉，在满地碎石当中狼狈地挣扎着爬起身。艾玛开启鸟卜仪扫描周遭墙体结构：“那边那一面墙体属于双层砖石装饰墙，并不是承重墙体，我们完全可以将它破开。”雪莉握紧拳头：“收到。”

她蓄力一拳狠狠砸向墙面，砖石碎屑纷飞，很快便掏出一个可供通行的大洞。四人钻过墙体缺口，一路前行来到一扇铁门前。就在他们伸手准备开启第二道铁门之时，一道凌厉的破风声骤然袭来！

雪莉迅速调转爆弹枪，枪管前端伸出的矛刃精准格挡，和蒂米特雷斯库那如同刀锋一般的利爪狠狠相撞，金属碰撞迸溅出大片刺眼的火花。“你们将会为玷污蒂米特雷斯库家族荣耀这件事，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夫人厉声嘶吼。

伊森俯身拉下铁门的控制把手，雪莉三人则留下来正面拖住蒂米特雷斯库。地下通道空间狭小，长枪无法完全施展，三人迅速收起长武器，拔出爆矢手枪与短剑贴身缠斗。近身对战的效果出乎意料的出色。马若拉掌心燃起 T‑维罗妮卡的烈焰，火焰顺着剑身蔓延覆盖短剑，迎着夫人劈下的钢爪狠狠回斩。“当啷！”一声刺耳金属断裂声响起，夫人的一只利爪应声被硬生生斩断！

伊森高声喊道：“铁门已经解锁，但是还需要一把钥匙！”艾玛一把将身上的家徽钥匙扔向伊森：“拿着这个试试看！”钥匙顺利插入锁孔转动，铁门应声开启。“门开了！”

雪莉、艾玛、马若拉一边用爆矢手枪火力压制蒂米特雷斯库，一边缓缓向后撤退。夫人在火焰与爆弹的轮番打击之下，追击的动作已经开始显露疲态。三人迅速撤进门内，厚重的铁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门后的石室中央摆放着一座高大宏伟的石雕。雪莉环顾空荡荡的房间，眉头一皱：“坏了，这里居然是一条死路？”

伊森在雕塑旁边摸索，无意间一抬手，竟将雕塑的头颅给碰了下来。整个石室猛地一阵剧烈震颤，脚下的平台缓缓开始向上抬升。雪莉哭笑不得：“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傻人有傻福吧。”

伊森转头望向雪莉，隔着面罩雪莉都能感受到他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艾玛从伊森手中接过雕塑的头颅，仔细查看雕塑颈部后方的接口：“它并不是被你硬生生摔坏的，你看雕塑后方有专门的卡扣接口，结构就如同乐高积木一般，可以重新组装上去。”雪莉一脸诧异：“你的意思是这个头颅还有别的用处？”艾玛笃定地点了点头：“肯定有着特殊作用，不然也不会藏在这种隐蔽的地方。”

上升平台缓缓停下，四人走出平台，赫然发现自己回到了中庭正中央那座年代久远的石亭之内。雪莉忍不住笑出声：“这个机关设计倒是真贴心，知道我们还有大片区域没有搜查。”伊森迈步向外走去，语气坚定：“现在首要任务，是找到萝丝。”

雪莉看着伊森急切的背影调侃道：“瞧瞧这就是伟大的父爱吗，父爱如山倒啊。”马若拉提起武器快步跟上：“我们赶紧跟上他，稍有不慎伊森说不定就独自冲上去被蒂米特雷斯库撕成碎片了。”

三人立刻快步追上伊森，一行人走向中庭另一侧的楼宇。伊森拿出那把城堡家族徽记钥匙，对准门板上一模一样的徽记锁孔，缓缓将钥匙插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