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夜访
- 大魏荣光,夺位的命运之子
- 作家SWSPZ6
- 3903字
- 2026-05-03 16:47:39
魏无忧从那条窄巷子里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文弱的话像钉子一样扎在他脑子里,拔不出来,这是王与民的区别吗?
老疯子的话也让他惴惴不安,鬼面不在西区,在东区。在魏人的地盘上。小心你身边的人。
身边的人。
他在东川有什么身边的人?包无咎?无四楼?还是那个笑眯眯的文弱?
魏无忧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他得先找个地方落脚,然后理一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太乱了,像一团被人揉皱了的纸,他得一点一点把它捋平。
他拐进一条小巷子,七拐八拐,找到了来生客栈。
白天的时候,这家客栈看起来更不像客栈了。四十九盏红灯笼熄了,挂在门楣上像一串串干瘪的辣椒。门板卸了一半,露出黑洞洞的门口,像一张半张的嘴。
魏无忧走进去。
柜台后面,那个瘦长脸的店小二正在打盹,下巴搁在胸口,呼吸又长又慢。算盘搁在手边,算盘珠子散了一半,像是算到一半就睡着了。
魏无忧敲了敲柜台。
“咚、咚。”
小二没动。
魏无忧又敲了两下,力气大了些。
小二猛地抬起头,那双刀疤一样的眼睛睁开,瞳孔收缩了一下,然后慢慢放大,认出了来人。
“客官。”他的声音还带着睡意,沙沙的,“回来了。”
“我要住店。正经住,不办事。”
小二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背上那柄用粗布包着的长剑,目光在上面停了一瞬。
“三楼,天字号房。”他说,“一天一两银子,包早晚饭。”
魏无忧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
小二收了银子,从墙上取下一把钥匙,递过来。
“三楼最里面那间。窗户对着后街,安静。”
魏无忧接过钥匙,转身上楼。
“对了,你的阎王帖完成了”
魏无忧听闻停了一瞬,没有接话,继续上楼,楼梯咯吱咯吱响,三级台阶一个转弯,三级台阶一个转弯,转了四个弯才到三楼。走廊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边是紧闭的房门,门板很厚,隔音应该不错。
他走到最里面,用钥匙开了门。
房间不大,但干净。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脸盆架。窗户开着,后街的巷子黑洞洞的,偶尔有猫叫从远处传来。
魏无忧把剑放在桌上,把布解开。
龙纹剑露了出来。
烛火下,剑身上的云纹像活了一样,缓缓流动。剑柄上的夜明珠泛着幽幽的绿光,把整个房间染上一层诡异的颜色。
他盯着这柄剑,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布重新裹上,把剑塞到床底下。
他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这头裂到那头,像一条干涸的河流。裂缝的边缘发黑,大概是漏水留下的痕迹。
魏无忧盯着那道裂缝,脑子里转着这些天发生的事情——
雷雨夜,城门,黑店,阎王帖,吴三射,药儿,无四楼,龙纹剑,包无咎,戚驱兵,钓竿仙人,鬼面,乌啼。
这些词像算盘珠子一样在他脑子里噼里啪啦地滚来滚去,怎么也停不下来。
他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咚、咚、咚。”
敲门声。
魏无忧猛地睁开眼,手已经摸到了枕边的木剑。
窗外一片漆黑,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蜡烛已经烧完了,房间里只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的一点点月光,惨白惨白的,像一层薄霜。
“咚、咚、咚。”
又是三下。
“谁?”
“我。”
一个女人的声音。很年轻
魏无忧皱了皱眉。他不认识什么女人。
“你谁?”
“开门就知道了。”
魏无忧犹豫了一下,起身,走到门边,侧身站在门板后面,左手缓缓拉开门闩。
门开了一条缝。
一只手伸了进来——皮肤黝黑,手指粗短,指甲缝里还有泥。
魏无忧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只手他见过。
他拉开门。
门口站着的,是昨天在河边蹲在栏杆上啃果子的那个乌森女子。她换了一身衣裳,但还是那种用麻绳系着的短打扮,肚子露在外面,腰间挂着一个小竹篓,竹篓里插着几根野花。
“你——”魏无忧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东川城就这么大,找个外地人还不容易?”那女子歪着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往房间里扫了一圈,“不请我进去坐坐?”
“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她不等魏无忧回答,一侧身,从他胳膊底下钻了进去,大大咧咧地往椅子上一坐,翘起了二郎腿。
魏无忧关上门,转过身看着她。
“你到底是谁?”
“我叫乌朵。”她说,从竹篓里抽出一根野花,叼在嘴里,“昨天不是告诉过你了吗?”
“你只告诉我你是乌森人。”
“那不就够了?”乌朵把野花从嘴里拿出来,在手指间转了两圈,“乌森人,女的,打鱼的,住西区。你还想知道什么?”
“你为什么来找我?”
乌朵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露出两排白牙,那笑容很灿烂,露出两排白牙。
“因为你在查不该查的事。”
魏无忧的手又搭上了剑柄。
“别紧张。”乌朵摆摆手,“我不是来害你的。我是来提醒你的。”
“提醒我什么?”
“有人要杀你。”
魏无忧的手停了一下。
“谁?”
“你今晚见过谁,谁就要杀你。”
魏无忧的脑子里闪过一个人的脸——白发,白衣,浑浊的眼睛。
“钓竿仙人?”
乌朵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把野花插回竹篓里,站起身来,走到魏无忧面前,仰头看着他。
她比他矮了大半个头。
“你以为他是疯子?”她说,“他不是疯子。他是乌森最聪明的人。聪明到——他知道自己活不长了,所以什么话都敢说。”
“他说的话是真的吗?”
“哪些话?”
“鬼面。乌啼。还有——东区有人在串联。”
乌朵沉默了一下。
“是真的。”她说,“但不是全部。”
“什么意思?”
“鬼面是真的。乌啼是真的。东区有人串联也是真的。”她顿了顿,“但鬼面不在东区。”
魏无忧的瞳孔微微收缩。
“在西区?”
乌朵没有回答。
她转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后街的巷子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风从窗口灌进来,带着河水的气息和远处谁家烧晚饭的烟火气。
“你们魏人有一个毛病。”她说,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你们总以为,敌人都在对面。”
“什么意思?”
“鬼面不是乌森人。”
魏无忧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乌朵转过身,月光落在她黝黑的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鬼面是魏人。”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芯燃烧的声音——如果还有蜡烛的话。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见过他。”乌朵说,“三年前。一个雨夜。他来找过我爹。”
“你爹是谁?”
乌朵没有回答。
她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我能告诉你的就这么多。”她说,“剩下的,你自己去查。但我劝你——离开东川。这里的事,不是你一个外地人能管的。”
“如果我不走呢?”
乌朵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你很快就会死。”
她走了。
第二天一早
魏无忧被楼下的动静吵醒了。
有人在吵架。声音很大,隔着两层楼都能听见。
他揉了揉眼睛,起身,走到楼梯口往下看。
大堂里站着三个人。
一个是店小二,瘦长脸,刀疤眼,双手抱胸,面无表情。
另外两个穿着官差服,腰里挂着刀,脸涨得通红,正跟店小二吵着什么。
“人来你店里了,你说不知道?”
“来我店里的客人多了,我哪知道哪个是哪个?”
“背着剑的,外地人,十五六岁!你有没有印象?”
店小二想了想,慢悠悠地说:“没有。”
“你——”
魏无忧转身回到房间,把床底下的剑拿出来,背在背上,又从枕头底下摸出几块碎银子揣进怀里。
他从后窗翻了出去。
后街是一条窄巷子,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地上有积水,踩上去啪嗒啪嗒响。他沿着巷子快步走了半条街,拐进另一条更窄的巷子,七拐八拐,最后从一个狗洞钻了出去。
狗洞外面是一条大路。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发现自己在城东的一条街上,离府衙不远。
他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朝一个方向走去——不是府衙,不是将军府,是西区。
白天的时候,西区没有那么可怕。
阳光照在那些临水的木屋上,把黑色的木头晒得发白。河面上有乌森女人在洗衣服,棒槌敲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啪啪声。几个光屁股的小孩在河边玩水,你泼我一下,我泼你一下,笑得像一群鸭子。
魏无忧走过一座石桥,桥那头是一个小集市。
卖鱼的、卖菜的、卖布的、卖日用杂货的,摊子一个挨一个,跟东区的早市没什么区别。唯一不同的是——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乌森人。
魏无忧走过的时候,所有人都抬头看他。
不是那种好奇的看,是那种——警惕的、审视的、带着敌意的看。
魏无忧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他走到一个卖鱼的摊子前,蹲下来。
摊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皮肤黑得像炭,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他正在杀鱼,刀很利,一刀下去,鱼头就掉了。
“买鱼?”老头头也没抬。
“打听个人。”
“不打听。”
“一个叫乌朵的姑娘。”
老头的刀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魏无忧。
“你找她干什么?”
“她昨晚来找过我。我想再见她一面。”
老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刀往案板上一插。
“她死了。”
魏无忧愣住了。
“什么?”
“今天早上。在西区的河边。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气了。”
魏无忧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昨晚。来生客栈。乌朵说——“有人要杀你。”
今天早上。她死了。
“谁干的?”
老头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继续杀鱼。一刀,又一刀,鱼头一个一个地掉下来。
“客人,买鱼吗?”
魏无忧站起来,转身走了。
他的脚步很快,快到几乎是在跑。他穿过集市,穿过石桥,穿过一条又一条巷子,最后在一个拐角处停了下来。
他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乌朵死了。
昨晚她还活蹦乱跳地坐在他房间里,叼着野花,翘着二郎腿,说“鬼面是魏人”。
今天早上她就死了。
这不是巧合。
有人知道她来找过他。有人不想让她继续说下去。
魏无忧直起身,靠在墙上,闭着眼睛,让自己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他想起乌朵说的最后一句话——“如果你不走,你很快就会死。”
他不走。
他倒要看看,谁先死。
从西区的巷子里面走出来,天色已经暗了。
他想起了文弱的话
“若能以一人性命,换整座东川安宁——我必做第一人。”说得慷慨,说得悲壮,说得他差点就信了。
可他不信。
不是不信文弱,是不信这种说法。用一个人的命去换一群人的命,听起来好像很划算,可那个被拿去换的人,凭什么?他招谁惹谁了?
魏无忧甩了甩头,把这些念头压下去。他现在没工夫想这些大道理。钓竿仙人的说乌啼领头叫鬼面,乌朵说鬼面在东区,他得先顺着这股绳往下摸。
他站在路边想了想,然后转身朝来生客栈走去。
找店小二!
他需要知道乌朵是怎么找到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