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挂嚓声

黑暗中,刮擦声和湿漉漉的拖行声近了。

林陌抽匕首。我握紧扳手。吴盐在后面牙齿打颤。

声音停在十米外。

“啪”一声轻响,一簇幽蓝火苗在水面燃起,漂在铁皮碎片上。

借着光,看见声音来源。

不是怪物。是一个人,或者说曾经是。

他半身泡水里,背靠管壁,左腿不自然地弯折。穿破布条工装,皮肤惨白浮肿,布满溃烂水泡。脸更骇人——右半边被腐蚀过,肌肉骨头暴露,一只眼球浑浊突出。左眼完好,正看着我们,眼神死寂。

他右手抓着一根锈钢筋,在管壁上缓慢刮擦,发出之前的声音。左手拖着一具……东西。

不是尸体。是某种水生动物的残骸,像放大版的蝌蚪,但头部裂开,露出里面精密的、齿轮和电线缠绕的结构——是机械仿生体。

幽蓝火苗在他身边漂动。

“活的?”吴盐声音发抖。

林陌没回答,盯着那人。我也看出来了——这人虽然惨,但神智清醒,甚至刻意弄出声响引我们注意。

“你是谁?”林陌开口,声音在管道里回荡。

那人停下刮擦,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像破风箱。他尝试说话,但腐蚀的嘴无法清晰发声。他用钢筋在管壁湿滑的苔藓上,歪歪扭扭划字。

我们小心靠近些,借着蓝光辨认。

刘。泵站控制室。困。十三天。

他指指自己,又指指拖着的机械蝌蚪残骸,再指指前方黑暗。

意思是:他姓刘,从泵站控制室逃到这里,被困十三天。这机械生物是他杀的?

“前面有什么?”林陌问。

姓刘的继续划字,动作费力:很多。守卫。堵路。

他想了想,又划:你们,想去北边?

林陌点头。

他指指自己,又指指我们,然后做了个“一起”的手势,眼神里透出一点急切的光。

他想跟我们走。

吴盐在后面小声说:“不能带他……他伤太重,走不动,会拖累我们。”

林陌没理吴盐,看着姓刘的:“你知道安全的路?”

姓刘的用力点头,指向前方,又划字:知道暗管。绕过守卫。

他看看我们装备,特别多看了我工具袋和手里的扳手两眼,然后划:需要工具。开检修门。

林陌和我对视。带上他,多一份风险,也多一个可能识路的向导。他伤重,但意识清醒,还杀过一只守卫机械。

“你能走多远?”林陌问。

姓刘的指指自己断腿,摇头。然后他指指漂浮的幽蓝火苗,又指指自己,做了个“跟随”的手势。火苗听话地漂近他一些。

他有什么办法操控这火?还是火本身就是某种……生物或机械?

没时间深究。林陌从包里翻出急救绷带和止痛针(废土上很珍贵),扔给他。

“处理伤口,打一针。我们带你走一段。但如果你指的路不对,或者耍花样……”她没说完,但匕首寒光说明一切。

姓刘的抓起针剂,毫不犹豫扎进大腿。然后他用绷带粗暴地捆扎断腿,全程没哼一声。

处理完,他撑着钢筋勉强站起,靠单腿和管壁支撑。他指指前方,示意我们走。

幽蓝火苗漂在他身边,照亮一小片路。

我们重新排成队列,现在多了一个瘸腿的向导和一朵飘忽的鬼火。

管道继续向前,污水更深了,快到腰际。姓刘的指的路确实有些不同,他让我们注意壁上几乎被苔藓掩盖的检修标记,偶尔推开看似封死的格栅,后面是更窄但干爽些的岔道。

吴盐一直紧张地跟在最后,不时回头。

走了约一小时后,姓刘的突然举手停下。

他侧耳听,脸色变了。他用口型无声说:来了。很多。

几乎同时,前方管道深处,传来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

咔哒咔哒咔哒……

像无数金属节肢敲击混凝土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