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婚姻

初冬，夜色笼罩。

KTV的大门外，停有一辆黑色豪车，几道喝得醉醺醺的人影相互搀扶推搡。

“别停继续喝，拉我干什么，小李，明天继续！”

“好，一定！”

豪车启动，留下了一地尾气。

李向阳眼看着豪车消失在眼前，他也朝着路边停车位走去，边走边拨通了一道电话。

不久后，代驾姗姗赶了过来。

这辆老旧的捷达也终于启动了。

李向阳靠在后排座椅，车窗外的冷风灌入，呼啸的吹乱了他的头发。

这个时候，手机忽然“嗡嗡”的震动起来

他点开那条语音，吼叫的声音立即传出。

“李向阳！大半夜了怎么还没回来，又跟你那群兄弟喝酒去了吗？”

“我跟你说的话你有没有听，孩子马上要上小学了，你能不能努力赚点钱？”

“下次再喊你喝酒，你就把他们的微信都删了！”

……

车内很安静，李向阳老婆的话像根刺，穿透着他的耳膜，尖锐刺耳，让人听了感到心烦。

代驾都忍不住多看了后视镜两眼。

李向阳不愿再听下去了，暗灭手机将它丢到了旁边。

车里再次陷入了一阵死寂。

时间很快来到了夜晚十点整，这座小县城里的夜生活很少，都待在各自的家中，唯有少数人会跑来海边吹吹风。

一股淡淡的潮腥味袭来。

李向阳睁开眼看着海面，脑海里那抹烦躁也渐渐褪去。

这个时候，手机再次嗡嗡响了起来。

他皱眉想要给手机关机，却发现震动的来源并不是他。

代驾接起电话。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今天是我的生日！我的蛋糕呢！”

他循声看去，代驾是名中年男子，看起来应该过了三十岁，身材已经发福了，他笑着回应道。

“爸爸这单跑完马上就回去，绝不会忘了宝贝的生日的。”

“手机给我，老公，回来的时候记得买点小区门口的烧烤，好久没吃了。”

“好~”

李向阳静静听着这些，唇角都不自觉勾了起来。

等挂断电话。

他才缓缓开口。

“家里孩子？”

王国强愣了下，笑着说：“对，这不孩子今天过生日，嚷嚷着让我给他买个蛋糕。”

顿了顿，他朝身后李向阳问了一嘴。

“老板您呢，看您的气质起码成家……”

他说着话，突然想起刚刚的那道泼妇声音，连忙没有往下说，转移话题道。

“成家了也没多好，压力很大。”

李向阳轻轻笑了下。

“压力大点又怎样，你挺幸福。”

话题到这，王国强和李向阳都笑着没再说下去。

家家都有难念的经，王国强不想再多话，要是让他生气打个差评，今天这一单算是白跑了。

半个小时后。

他行驶到一片老旧的小区。

这里烟火气息很浓重，车刚开进来，不知从哪飘来一股油烟味，带着点辣意，王国强忍不住咳嗽了两下。

嗯……辣椒炒肉的味道。

许多饭后的老奶奶拿着蒲扇慢慢散步，楼下还有麻将啪嗒的声音。

“老板，到了！”

李向阳睁开睡眼，看向窗外熟悉的建筑，这才反应过来到家了，刚刚窗外的凉风吹得他差点睡着。

他揉了揉酸胀的眉心，拿起皱成一团的西服开门下车。

王国强打了声招呼就骑上折叠电动车离开了小区。

李向阳则站在水泥墙的楼栋下，抬头看向四楼。

防盗窗里亮着昏暗的灯光，时不时还有彩色光闪过。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迈上楼梯，仅仅回家，就像是做了某个巨大的决定般。

“吱呀~”

李向阳拉开生锈的铁门，刚换完拖鞋朝里走。

就见着儿子在沙发上乱跳，女儿拿着彩笔把家里画的到处都是。

李向阳脑海里那根弦绷的更紧了。

一儿一女还在喊着：

“爸爸你看，迪迦马上就要死了！”

“爸爸我画的怎么样？！”

李向阳没心思回话，白天顶着烈日去找甲方谈了一天的业务，只感觉很累，累到话都不想说，只想回卧室好好睡上一觉。

可卧室的大门忽然被拉开。

他的老婆穿着粉色睡衣，没有化妆，头发糟乱的像是几天没洗过一样，她见到李向阳后，嘴里再次忍不住念叨。

“你看看这都几点了，孩子孩子也不管，天天就知道在外面喝酒，你关心过家里吗？”

老婆苏月指责的话不断。

他抬眼看着苏月那张好看的脸，张嘴想要解释，喝酒是因为有客户，并不是无所事事的饭后闲聊。

可千言万语，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化为了一声淡淡的“嗯”。

李向阳低眉想绕过她回屋睡觉。

可当他凑近后，却被苏月推开了，她捂着鼻子嫌弃道：

“一身酒味，赶紧滚去洗一下，不洗今天不要上床睡觉。”

“砰”的一声。

老婆苏月关上房门。

李向阳在这扇门外站了一会，麻木的朝浴室走去，随手从沙发上堆成一团的衣服中拿了两件。

关上门。

喷头的热水浇淋在李向阳头顶，让他感到无比舒服与惬意。

自从与苏月结婚以后，他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渐渐喜欢上了一个人的空间，就连短暂的洗澡，都想着多待一会。

洗完澡后的李向阳没有去卧室，而是搬了把摇椅去了客房的阳台上。

支起摇椅，他整个人躺了下去，冰冰凉凉的。

李向阳家对面没有楼层遮挡，采光很好，他目视远处的天空。

初冬夜晚看不见星星，只有一眼望不到头的乌云。

李向阳渐渐起了一点困意。

然而在这个时候，楼下传来些许动静。

他的双眼睁开朝不远处看去。

几个年轻人搬出吱呀作响的铁皮架子，抬到一棵树下放着，拍拍手后，从袋子里掏出了一把肉串，边开玩笑边打趣的生起了碳火。

烧烤孜然的香味飘到李向阳家。

他望着几个年轻人，思绪开始混乱了起来。

多年前毕业工作以后，他再也没享受过那样的生活了，平日里不是在喝酒，就是在喝酒的路上。

整日担心着家里的情况，房贷的逾期，孩子的学费，父母的重病，一件件事情压垮了当年那个在球场挥洒汗水的少年。

想到这，李向阳心里生出一个念头。

要是他没有结婚，没有工作，现在的他会是什么样子？

就这样想着，李向阳慢慢闭上了眼睛，彻底睡了过去。

漆黑的夜空中划过一道流星，这个海边小镇迎来了冬天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飘零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