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权柄冰心

魔尊大人果然来赴约了,只是他看上去并不开心。

国主再艳羡,也不敢再这个时候请他表演“天火烤肉”的绝技。

庭院错落雪景,月光透过树枝的缝隙洒在雪地上,形成了斑驳的月影。

月影清冷,雪景深寒。

庭院中围炉架火,四周是难得的静谧、苍纯之景。

国主亲手在炭火上烤着肉串,笑着道:

“九弟说,曾在覆雪峰度过了一段可以贪黑但绝不起早,惊心动魄又格外畅快的日子~孤坐在这里冥思幻想,大概只学了一点皮毛吧?”

苏酥坐在薄楼的对面,借着火光,只觉他脸色格外苍白。

气得病了?她还生气呢。

即是生气,那还来赴什么约?

她手里抓了好大一把盐,给肉串兜头盖脸的一击!

雪灵国的炭脾气不小,火舌窜得老高,呛鼻的烟熏得苏酥整个人直往后倒——

裴潇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将她从雪水里捞了回来。

苏酥惊吓未定坐好。

方才腰股用力,拉到了腿侧,那股麻木刺痛感觉更加严重了。

国主叹道:“这已是宫廷中最好的炭啦,可惜,可惜。”

薄楼目光落在苏酥腿上,眉宇间淡漠冷情,本欲置之不理——但见裴潇一番犹豫后脱了苏酥的鞋袜,施展术法拢与掌心,想要将暖意注入她脚上的经络之中,他便不可抑制的眉心冷蹙。

隔着热烈的炭火,苏酥都能感受到薄楼身上的冷厉。

她打定主意与他做对,便道:

“快,把另外一只鞋袜也脱了,魔尊喜双不喜单。”

裴潇一愣:“啊?”

苏酥伸手揽住了裴潇后背,如此稳住重心,方便把两只脚都架在他腿上,鞋尖轻勾,道:“等什么呢?我与他总叫人误会,今后还是多避嫌好。”

平地卷起一阵风。

扑簌簌的雪花吹了苏酥一脸,从脖子里往身上灌。

苏酥哇呀一声,冻得身上一颤,勾起的脚尖重重一脚踹在了裴潇脸上。

两个人东倒西歪,你拉我扯,顷刻便摔在了雪地中。

国主默默看了看,又默默转过了头。

火炭冒着丝丝白烟,火光映在某人眼中,仿佛黑耀瞳孔间一轮红日。

……

苏酥老实了。

重新穿好了鞋袜,纵然鞋袜俱湿,她也规规矩矩坐在矮凳上,就差两只小手伸直放在腿上。

薄楼掌心开出一朵琉璃净色的佛莲,幽火相送。

国主惊喜道:“用来烤肉么?”

薄楼冷冷扫了他一眼,国主乖巧闭嘴。

苏酥低着头,雪水湿润的发丝一缕缕遮挡,她小声嘀咕:

“九天玄火来烤肉——这分尸成串的苦主,难道也能疗愈重生么?”

薄楼手掌一挥,佛莲分裂成两朵,从苏酥膝盖处钻了进去。

霎时,她觉得双膝生暖,穴海经络中涌入大量灵力,自己湿漉的鞋袜、衣衫尽数干燥,整个身体散发生机。

别说只是有些受冻麻痹,就算是残疾多年,也能立刻站起来跳一段恰恰舞。

“多谢魔尊。”苏酥裣衽道谢。

她明白薄楼这厮,即便无心无情,不记得过往,他也是一个占有欲病态的疯子。他可以不在乎,但她不可以真的不属于他!

擅改彼血印,归还神阙剑,看着要一刀两断,放她自由,其实何尝不是他对自己的要求,但显然,这厮……没做到,也做不到。

清醒沉沦,理智挣扎的,又何止苏酥一个人?

……

薄楼只是用余光轻瞥了她一眼,注意力全在肉串上。

往日不知道,魔尊大人居然这么喜欢烧烤。

国主意味深长看了俩人一眼,又对裴潇叹息声声,半响后才道:

“魔尊举手之劳,苏酥姑娘就不必言谢!安心坐着,莫要摆弄那些孜然盐粉,已是对魔尊最大的谢意啦。”

“不过。”国主露出质询之意:“方才那个,应当不是紫薇天火吧?”

裴潇:“又不用她的腿加菜,自然不是。”

国主:“那是什么?”

薄楼倒也不避讳,直言道:“九天玄火。”

国主露出了惊诧的表情!

“天呐,这难道就是传说中可以疗愈万物,起死回生,复苏生灵的九天玄火?孤今日真是得开了天眼,竟得以——”

薄楼把滋滋冒着油的肉串送到了国主嘴边。

“国主赏雪盛情,本尊既然来了,您可以少说废话。”

国主露出了狡黠笑意。

“嘿嘿,魔尊不愧是魔族,一眼便看穿了孤的小心思。既是如此,不知这件事可否商量?”

薄楼冷峻着一张脸,没有做声。

听到此处,苏酥总算反应过来了!

什么赏雪炙肉,什么艳羡覆雪峰……国主想要的哪里是烤肉的天火,而是可以疗愈肉骨的九天玄火!

她下意识看向裴潇,裴潇也是一脸懵的样子。

这,应该只是国主自己的私心打算。

国主抖了抖宽袖,掸去膝袍上的雪,换了一副面孔正色道:

“坐到孤这个位置,看到的事情自然比你们更多、更深一些。多则生乱,深则易祟,皇室这么多年,早已初心不在,只将冰心视作权柄,而非对至纯者的一种嘉奖。”

雪灵国藏富民间,因万年中立所以不设兵佣,皇室之所以可以统御生灵,只是因为冰心。久而久之,冰心便成为了权柄的象征,一旦民间也有人可以修炼出冰心,那么皇室衰落,权柄旁落就是时间问题了。

裴潇听不明白:“皇兄此言,究竟是何意?”

国主静静看着他:“你要走天雷极狱,碎骨铸灵,散尽修为……你,绝对没办法活着回来!”

苏酥似乎明白了一点。

“国主的意思,皇室会不择手段将冰心留住,裴潇是宸皇后之子,是修炼冰心最有希望之人,所以,一定会有加以阻挠,宁愿他死,也不能放归他离开皇室,将象征权柄的冰心流入雪灵国民间?”

国主点了点头。

裴潇:“皇兄当政,雪灵国亦在本王手中,就连无双太后也是支持的,谁人胆敢作祟阻挠?”

国主叹笑:“你可知天雷极狱在哪里?”

“我听说……就在雪灵国界碑之下。”

“是,那块界碑是祖上之物,这个秘密只有当上国主才能知晓,雪灵皇室一旦身死,衣冠葬皇陵,肉骨抬界碑,这界碑之下是世代祖先未散的生魂,这些生魂护雪灵国之界,也护着皇室和民间这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说到此处,国主眼底有深深的忧色。

“你要过天雷极狱,是哪块料子,先祖们一眼就能将你看穿,如何活着出来?”

裴潇紧了紧拳头:

“所以,皇兄就来求九天玄火,盼魔尊插手我雪灵国内务,救我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