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奸细是干爹?!

夜色如墨,寒风呼啸而过,地上留下影影绰绰的足迹,快速分散四周。

“这里没有,到那边找找!”

“淳于靖翎受了伤,肯定跑不远!”

有人刹住脚步,借着闪电划过,看清叶子滴落的血滴,“这边有血!”

远处隐在树后的影子微动,转身没入雨幕中。

“在那边!快追!”

雨下得很大,断断续续遮住四周方向,溅起的水花混着泥浆,模糊了淳于靖翎眼前视线。

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到处张望,仓皇寻找出路,无尽的树林宛如一道迷宫,黑洞洞吞噬她。

“淳于靖翎,看你还往哪里跑!”那群人追上,齐齐将她围在中间,刀刃泛着白光向她拢靠。

淳于靖翎向后退,后背冷靠在树干上,勉力举起红缨枪。

此时,她筋疲力尽,身上无数伤口反复挣开,银色盔甲上血痂一层又一层,早就分不清是谁的。

或许谁都有,这一路上,淳于靖翎躲过数次追杀,几乎没有停歇,那群人像疯狗一样到处闻她气息,但凡有一点松懈,便免不了一顿厮杀。

她想不通,到底是谁非杀她灭口!

这群人蒙着面,身上没有任何可以分辨的标志。

若说是敌军赶尽杀绝,那她行踪又是如何暴露的?

怎么会她到哪里,那群黑衣人就跟早就料到一般,在那里等着她自投罗网呢?

是巧合?早有预谋?

“淳于靖翎,你跑不了了,束手就擒吧!”声音嘶哑浑浊,喉咙里跟含着石头一样难听。

淳于靖翎思索半刻,确定自己没听过这个声音,“你到底是谁!”黑衣人与夜色融为一体,闪电划空上方,距离骤然缩短步步紧逼。

“呼哧...呼哧...”黑夜笼罩着猛兽般喘息,她的肩膀受了重伤,经过长期混战,每动一下都会发出巨痛,血水雨水混成一团,聚在枪头下。

她无时无刻不在追逐躲藏,脑子里的弦崩到最紧,警惕任何风吹草动。

这群人不想要她的命!

几次交手,次次避开致命的部位,刀刃攻击其他薄弱地方。

尤其是为首的黑衣人,所使的那套擒拿招式过于熟悉,在哪里见过,又实在想不起来。

淳于靖翎晃晃脑袋,脚步虚浮靠在树干支撑,心中却清亮无比,就目前形式来看,她这条命还有用。

咽下涌入口中血沫,淳于靖翎抬手擦掉眼前血红,撑起肩膀,枪头指向,“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果然,黑衣人停止前进,自动分开一条路,一人停在淳于靖翎面前。

他全身黑衣,包裹严实,只露出一双阴鸷般的眼睛,死死盯着猎物。

“淳于靖翎。”那人开口,“将军印在哪里?!”

轰隆——惊雷落下,雨下大了。

像是猜中对方这一目的,听到对方毫不犹豫说出,淳于靖翎嘴角勾起讽笑,“追了这么久,就是为了将军印?”

还是说,就是为了将军印,她一家才惨遭战死...

不,不对!

淳于靖翎瞬间觉得哪里不对,她身上有将军印这件事,除了她和死去的爹爹,谁会知道!

脑中快速理清这句话里的破绽。

九鹿山那场战役,她过于轻敌,不想遭遇敌军埋伏,致使三千‘神翼军’尸骸遍野,爹爹娘亲乱刀砍死,大哥尸首分离,二哥万箭穿心...

回想起当日惨象,淳于靖翎剜心之痛,身上犹如千刀万剐,恨不得以死谢罪。

嘶吼,尖叫,惨声,绝望,万念俱灰...盖过黄沙白天,变成残酷的炼狱。

造成这一切的原因皆是因为军中出了内奸!

那日漫天血雨倾落而下,满目皆是血海,血红的天,血红的地,血红的盔甲,血红的白马朝她疾驰而来...

磅礴大雨掩埋一切痕迹,拉着淳于靖翎回到现实。黑衣人不耐烦,朝她再次逼近,“交出将军印,留你一命!”

将军印...那是除皇上外,能调动驻扎在四城十六县所有亲兵。

一半在皇上手中,另一半由她爹爹、大将军淳于自正执掌。

大战在即,爹爹将她单独叫到主营,拿出将军印亲手交给她,神情严肃叮嘱她一定要收好,不准让任何人知道,包括娘亲兄长。

当时她并不在意爹爹口中不安的预感,毕竟一路杀来,百战百胜,敌军听到‘神翼军’的名号吓得闻风丧胆。

只需要攻破最后一道城防,大战告捷,他们便可班师回朝。

淳于靖翎笑话爹爹多虑,但还是小心收好将军印,回去准备最后一战。

这会回头再想,怕不是那个时候爹爹就察觉出不对劲,才将将军印托付给她。

“留我一命?”淳于靖翎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黑云上空回荡着放浪的狂笑,“留我一命?!怕不是想除之我而后快!”

对方被说中心事,嗓音里含着怒气,“淳于靖翎,你现在插翅难飞!”

“我若想杀,你们几个贼人焉能是我对手!”

“既然你找死,那就别怪我没给你机会!”

枪头横扫一圈,直直指向黑衣人头领,肩膀早以麻木,感受不到一丝痛,唯有最后那点意志强撑她站直身体,

“看来战场上你们还没吃够‘神翼军’的教训!”

“废话少说!”左边最先发动攻击,一刀迎面劈下,淳于靖翎勉强格挡,身后立马有人进攻,她奋力挥退烈刀,闪身躲过,袖箭当即射出,穿透黑衣人喉咙。

手法果断迅速,其他黑衣人一时不敢上前。

呼...呼...仅仅对战几人,她就已经耗费不少体力,眼前黑雾一片,甩不掉的重影向她靠近。

“淳于靖翎,你已经是强弩之末,交出将军印!”

呵呵...淳于靖翎撑着红缨枪挺直腰背,凄凄寒雨裹夹着冷笑,

“我将军府乃庆国忠勇侯门抵,从我曾祖父开始,个个皆傲骨铮铮,宁可战死沙场,也绝不会屈辱投降!”

黑衣人漠然,“杀!”

暴雨倾盆而下,雨水顺着她的额发流进眼睛,顾不上擦掉,红缨枪划空雨帘,枪尖刺进最先冲上来的敌人,温热的血烫红脸颊,和着雨痕流进盔甲内。

黑衣人越来越多,淳于靖翎分身乏术,手臂开始麻木,每一次挥枪都变得异常艰难,她只能一边防守,一边找寻机会逃出包围圈。

刀剑错影下看到为首首领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银光晃闪,她瞬间瞪大双眼,愣神之际大腿狠狠挨了一刀,她吃痛忍住,手腕翻转,削下那人脑袋。

体力渐渐透支,汗水模糊视线,一双黑靴停在眼前,软剑横在淳于靖翎颈项,冰冷的刺感冻结全身血液。

她认识这把软剑...更认识这把软剑的主人。

吃力的抬起头,试图从这个人眼睛里找出破绽否定自己的想法。

“淳于靖翎。”声音似洪雷炸开耳旁,身体僵直动不了半分,任凭软剑划破皮肤,“你去死吧!”

变故仅在一刹,突然爆发的力量让淳于靖翎踢空软剑,黑衣人猝不及防后退,淳于靖翎趁机挑开面罩。

黑色面罩随着她错愕的双眸缓缓掉落,她不敢相信的看清那人面容,银光突然刺进胸口,鲜血浸透里衣。

“李...恒...李叔...”淳于靖翎紧攥住软剑制住往里深刺,目光空洞迟疑,抱着一丝侥幸,却败给那张脸上留下的横疤。

不,这不是真的!

来不及质问,软剑猛然使劲,脚下一滑,身体顿时腾空落下坠入悬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