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都过去了

第二天清晨,几缕稀薄的阳光,如同久病未愈之人的眼眸,有气无力地穿透医院走廊的玻璃,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模糊又清冷的光影,刚好洒在苏悦略显疲惫且憔悴的脸上。她目光呆滞,盯着手中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思绪如同乱麻,脑海里不断回放着顾祁安躺在手术台上的模样,还有顾母那充满怨恨的指责。

突然,一阵熟悉又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苏悦下意识地抬头,只见顾祁安的好兄弟陆泽正快步朝她走来。陆泽身形高挑,以往总是意气风发,举手投足间透着自信与活力,可此刻,他的脸上布满了阴霾,仿佛被一层厚重的乌云笼罩。他的眼神中带着几分复杂,既有对顾祁安深深的担忧,又有对苏悦难以言表的同情。

“苏悦。”陆泽在她身旁重重地坐下,声音低沉得如同压抑许久的闷雷,在寂静的走廊里嗡嗡作响,“昨天听说祁安出事,我连夜赶了过来。”苏悦勉强牵动嘴角,挤出一丝笑容,那笑容里满是苦涩与无奈,轻声问道:“你都知道了?”陆泽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目光越过苏悦,望向顾祁安的病房,喉结上下剧烈滚动了几下,像是在吞咽着什么难以言说的痛苦,随后缓缓说道:“其实,你走后的那几年,祁安就像掉进了无尽的黑暗深渊,整个人都被彻底毁了。”

苏悦的身体猛地一僵,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电流击中,原本就攥紧的衣角被她揪得更紧,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手背青筋暴起。陆泽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不忍的神色,目光中满是对顾祁安遭遇的痛惜,继续说道:“刚开始,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密不透光,屋内昏暗得如同永夜。饿了,就随便点份外卖,吃几口便扔在一旁;渴了,就抓起酒瓶大口灌酒,任由酒精灼烧自己的喉咙和胃。他的世界里,似乎只剩下酒精带来的麻痹。每次喝醉后,他就抱着你们的合照,又哭又闹,声音撕心裂肺,那模样就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后来,情况愈发严重,简直令人绝望。”陆泽的声音颤抖起来,身体也微微战栗,“我亲眼看到过,他用刀片在自己手臂上划,一道又一道,鲜血如注,顺着手臂汩汩流下,染红了地板。我冲过去夺下刀片时,他眼神空洞,犹如一潭死水,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只有这样,才能减轻心里如万蚁噬咬般的痛苦。”苏悦闻言,双手捂住嘴,泪水瞬间夺眶而出,身体止不住地剧烈颤抖,肩膀一耸一耸,仿佛被巨大的悲痛压垮。

“不仅如此,他烟不离手,一天至少抽两三包。房间里永远烟雾缭绕,弥漫着刺鼻的烟味,呛得人喘不过气。长时间的酗酒、抽烟,加上不吃不喝,他整个人瘦得皮包骨头,脸颊凹陷,眼窝深陷,精神恍惚。工作完全荒废,重要的会议忘得一干二净,项目进度严重滞后,公司业绩一落千丈,差点破产。叔叔阿姨怎么劝都没用,无论软硬兼施,他都像失了魂一样,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世界里,再也走不出来。”

“有一回,我们几个兄弟实在看不下去,拉他去酒吧散心,本想让他重新找回生活的乐趣,从痛苦中解脱出来。可他一到酒吧,就像疯了一样,一杯接一杯地灌酒,速度快得让人咋舌。别人好心劝他,他就大发雷霆,怒目圆睁,甚至差点和人动手。喝醉后,他抱着酒瓶,独自坐在角落里,眼神绝望而空洞,嘴里不停地呢喃着,没有你,他的生活毫无意义,活着如同行尸走肉。”陆泽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眼眶泛红,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这次出差前,他无意间提起你,眼神里还是藏不住的眷恋,那种深情,如同烙印一般,根本伪装不了。”

苏悦早已泣不成声,泪水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而下,打湿了大片衣襟。她的身体因抽泣剧烈颤抖,双手无力地垂落在身旁,心中满是对顾祁安的愧疚与心疼。

续写苏悦听着陆泽的讲述,肩膀止不住地微微抽搐,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我要是早知道……”话未说完,便被哽在喉间,化作一声痛苦的呜咽。

陆泽长叹了一口气,目光中满是感慨:“还有一回,祁安偶然在社交平台上刷到一张背影极像你的照片,照片定位在偏远小镇。他不顾手头堆积如山的工作,放下一切,驱车十几个小时奔赴而去。抵达小镇时,已是深夜,店铺关门、街道寂静,可他一家一家地敲门,询问是否见过你。”

苏悦仿佛看到顾祁安深夜在小镇街头四处奔波的身影,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痛得无法呼吸。陆泽顿了顿,语调愈发沉重:“因为长期酗酒和精神压力,他在寻找途中突发胃痛。即便疼得脸色苍白、冷汗直冒,他也未曾停下脚步,简单吃点药缓解后,又继续踏上寻你的路。”苏悦双腿发软,差点瘫倒在地,陆泽眼疾手快,赶紧扶住她。此时,她的泪水已不受控制,如决堤洪水般肆意流淌,顺着下巴不断滴落,在地面上晕染出一滩深色的水渍。“为什么……为什么他还是不愿放弃。”苏悦浑身颤抖,声音破碎得如同被狂风撕裂的纸片。

陆泽目光沉痛,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继续说道:“在小镇上,他找了整整三天,不放过任何一条小巷,问遍了镇上所有的居民。当确认照片里的人不是你时,他坐在小镇的河边,整整坐了一夜。我赶到时,他目光呆滞,嘴里还在呢喃着你的名字,那一刻,我从未见过他如此绝望。”

“回去之后,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只是反复翻看你们曾经的聊天记录和照片。公司的重要项目接连失败,他却浑然不觉,整个人瘦得皮包骨头,精神恍惚到了极点。”陆泽的声音愈发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我和叔叔阿姨实在看不下去,强行把他送去看心理医生,可他根本不配合,一心只想找到你。”

陆泽的讲述如同一把把利刃,刺痛着苏悦的心。她泣不成声,整个身子因过度悲伤而剧烈颤抖。这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顾母手里拎着保温桶,匆匆赶到。看到苏悦满脸泪痕,又瞥见陆泽凝重的神色,顾母心里“咯噔”一下,手中的保温桶差点滑落。

“这……这是怎么回事?”顾母声音发颤,眼神在两人之间慌乱游移。陆泽还未开口,苏悦带着哭腔说道:“阿姨,陆泽跟我说了祁安这五年的遭遇……我不知道他竟然如此痛苦。”

顾母的手猛地一抖,保温桶发出“哐当”一声轻响。在苏悦和陆泽的注视下,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最终,压抑许久的秘密冲口而出:“苏悦,其实……当年是我去找你,逼你离开祁安的。我觉得你们家境差距大,担心你会阻碍他的前程,所以才……”

话还没说完,病房里传来物品倒地的声响。三人惊愕地转过头,只见顾祁安不知何时苏醒,正依靠着门框,输液管被扯得歪歪斜斜,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顾母。

“妈,你说什么?再说一遍!”顾祁安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无尽的愤怒与难以置信。顾母脸色骤变,嗫嚅着,一时语塞。

顾祁安的胸膛剧烈起伏,被输液管勒出红痕的手背青筋暴起,他用尽全身力气吼道:“这些年,我像行尸走肉一样活着,无数次在生死边缘徘徊,原来都是因为你!”声浪撞击着病房的墙壁,惊得走廊里路过的护士脚步一顿。

苏悦眼眶泛红,泪水夺眶而出,她快速冲过去,小心翼翼地帮顾祁安理顺被扯乱的输液管,带着哭腔说道:“祁安,你别激动,先回床上躺着,你的伤口还没愈合。”顾祁安却像一尊雕塑般,一动不动,目光始终紧锁在顾母身上。

顾母双腿发软,“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保温桶里的粥洒了出来,在地面上蔓延开来,散发着阵阵热气。她双手掩面,泪水从指缝间不断涌出,声音颤抖着:“祁安,妈妈错了,妈妈真的后悔了……当初我以为自己是为你好,怕你们在一起会受苦,却没想到给你们带来这么大的伤害。”

陆泽眉头紧皱,上前一步,声音沉重地说:“阿姨,这五年,祁安过得生不如死。为了找苏悦,他自残、酗酒,差点把自己的命搭进去。顾母回道“我也很心疼他啊。”

顾祁安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悲凉:“心疼?你既然心疼我,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真相!这五年,我在黑暗里独自煎熬,你却任由我越陷越深。”他的身体摇摇欲坠,苏悦赶紧伸手紧紧扶住他。

苏悦望着顾祁安憔悴的面容,心疼不已,轻声道:“顾祁安,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