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寒意像第二层皮肤一样紧紧裹着林羽，在这个地下地狱里，这是一种熟悉的拥抱。
空气又浓又重，弥漫着一股由霉菌和腐臭味混合而成的恶臭。
他已经两天没正经吃顿饭了。
他的胃在咕咕作响，那空洞的疼痛呼应着他灵魂中的空虚。
今天是最后期限，要么交保护费，要么被驱逐。
他盯着那片发霉面包的残屑，这是他仅存的一点希望，像灰烬一样渐渐消散。
*两天了……而这……这就是我仅有的一切了。
*
他跌跌撞撞地走出地下室，走廊里昏暗的灯光与他刚刚离开的压抑黑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得去见刘老头。
也许，只是也许，这位老伙计有办法，有一线生机……能想出点办法来。
他发现刘老头正弓着背伏在一个临时工作台上，摆弄着一些废弃的电线。
老人饱经沧桑的脸上刻满了深深的皱纹，看到林羽时，脸上露出了光彩。
“啊，小林！你起来啦。我还以为你……嗯，你懂的，会多睡会儿呢。”
林羽勉强挤出一丝虚弱的微笑。
“这些天我很难入睡，刘叔。”他解释了自己的困境，内心的恐惧如乱麻般纠结。
被驱逐就意味着要去外部区域——那是一片满是变异怪物的荒原，无异于被判了死刑。
刘老头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理解。
他自己也穷得叮当响，但他的心，就像一只破旧的靴子，依然闪烁着一丝怜悯的火花。
“别担心，孩子，”他说着，拍了拍林羽的肩膀，尽管年事已高，这一拍却出奇地有力，“我们去废料堆看看。也许能找到些能换点吃的东西。”
废料堆。
那是一座座垃圾山，是破碎世界的废弃物。
那是拾荒者的天堂，也是他们绝望生存的象征。
那股恶臭让人无法忍受，是一曲腐烂和衰败的交响乐。
他们在废墟中翻找着，双手在碎玻璃、扭曲的金属和被遗忘生活的残骸中摸索着。
希望，像蝴蝶的翅膀一样脆弱，在林羽心中闪烁着。
也许……只是也许……
突然，一个洪亮的声音打破了相对的寂静。
“哟，哟，哟。看看我们找到了什么。”是张，那个监工，他那张胖脸上闪烁着恶意的愉悦。
两个壮实的打手站在他两侧，表情和他们老板一样残忍。
“林羽，”张轻蔑地冷笑道，声音里充满了鄙视，“这个月的保护费还没交，是吧？现在还像只老鼠一样在这儿捡破烂。真恶心。你给这个区域丢脸了。”
林羽的血液都凉了。
他紧握双拳，指甲嵌进了掌心。
他想奋起反抗，大声表达自己的不满，但恐惧让他退缩了。
张有关系，强大的关系。
反抗就意味着肯定会遭到残酷的报复。
“听着，张，”刘老头走上前，声音微微颤抖着说道，“这孩子日子不好过。也许你能再给他点时间……”
张发出一阵残忍的笑声。
“时间？时间是你们这些底层人奢侈不起的东西。”他朝林羽走近一步，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你以为你能无视规则，是吧？你以为你能……”他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种捕食者般的笑容，“想要什么就拿什么？”刘老汉的哀求声在空中回荡，宛如一面脆弱的盾牌，试图抵挡张眼中即将爆发的风暴。
但这不过是纸糊的盾牌罢了。
张猛地飞起一脚，重重踢在老汉瘦弱的胸口。
刘老汉像个被丢弃的布娃娃一样瘫倒在地，嘴里发出一声闷哼。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金属般的血腥味。
*够了。
*林羽内心压抑已久的怒火终于爆发了。
他怒目圆睁，失去了理智，全凭本能行动。
他朝着离张最近的一个打手扑过去，一记猛拳狠狠地砸在那人的下巴上。
骨头断裂的声音听起来令人恶心却又畅快。
另一个打手怒吼着朝林羽挥拳。
这一拳擦着他的脑袋飞过，眼前顿时金星直冒。
他踉跄了一下，但没有倒下。
多年的苦难磨砺出的求生本能瞬间被激发出来。
他不会不战而降。
他是为了刘老汉，为了自己，为了那仅存的一丝尊严而战。
这片废料场变成了一片混乱的战场。
林羽在肾上腺素和绝望的驱使下，像一头被困的野兽般奋力搏斗。
他在力量和体型上都处于劣势，但他绝不屈服。
他左躲右闪，猛烈反击，拳头挥舞得让人眼花缭乱。
每一次击中对手都是一场胜利，是对那窒息他们生活的不公发出的一声愤怒呐喊。
围观的人都是被社会遗忘和欺压的可怜人，他们在安全的距离外冷眼旁观。
恐惧是如此真切，像一条令人窒息的毯子，扼杀了任何一丝勇气的火花。
他们深知反抗的代价。
他们曾经为此付出过惨痛的代价。
林羽感到肋骨处挨了一拳，一阵尖锐而灼热的剧痛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踉跄着，视线变得模糊。
他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多久了。
他的体力在逐渐耗尽，黑暗正从意识的边缘向他招手。
又一拳袭来，他被打得摔倒在地。
他尝到了血的味道，又腥又热，顺着舌头流下来。
就在他以为一切都结束了，黑暗即将将他完全吞噬的时候，张的对讲机突然尖叫起来。
这个监工的脸上露出恼怒的神情。
他从腰带上一把抓起对讲机，对着里面咆哮。
不知道他听到了什么，眼睛惊恐地瞪大了。
他简短地向手下人下达了几个命令，然后转过身来看着林羽，脸上满是愤怒。
“这事没完，臭耗子，”他恶狠狠地吐了口唾沫，声音里充满了毒液。
“下次，你可没这么好运了。”然后，他最后轻蔑地看了一眼，转身大步离去，他的手下们赶紧跟在后面。
他们身上散发的恐惧气息与废料场的恶臭混杂在一起，成了他们仓皇逃窜的一个恰当注脚。
林羽躺在那里，大口喘着粗气，身体痛苦地抗议着。
他望着张离去时扬起的尘土，脑海里一片混乱，充满了痛苦、仇恨，还有一个燃烧的问题……*接下来该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