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馆的灯光将白瑞雅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独自站在空荡的排球场中央，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脖子上的蝴蝶胎记。明天就是全市高中女排决赛，教练刚刚结束战术会议，队友们早已离开，只有她还在一遍遍练习发球。
“砰！“排球重重砸在对角线角落，扬起一小片灰尘。白瑞雅甩了甩汗湿的马尾辫，正要再次发球，门口传来一阵刺耳的笑声。
“看啊，凌安一中的'诅咒蝴蝶'又在一个人加练了。“三个穿着对手校服的女生靠在门框上，为首的挑染蓝发的女生夸张地指着自己的脖子，“听说她家所有女人都有这个标记，代代相传的诅咒哦～“
白瑞雅的身体僵住了，胎记处的皮肤突然变得灼热。那些童年时听过的恶毒话语又回响在耳边——“妖怪的孩子““被魔鬼亲过的标记“...母亲含泪为她系上丝巾的画面浮现在眼前。
“怎么不说话？“蓝发女生走进场地，“该不会真被诅咒了吧？明天的比赛小心点哦，别像你妈一样——“
球如炮弹般擦过挑衅者的耳边，重重砸在后面的墙上。白瑞雅保持着发球姿势，手臂微微发抖：“滚出去。“
等闲杂人等的脚步声消失后，白瑞雅才像泄了气的皮球般跌坐在地。胎记在汗水的浸润下变得更加鲜红，像一只真正的蝴蝶停在那里，随时可能飞走。她摸出手机，屏幕上是一张家里的老照片——年轻的母亲站在领奖台上，脖子上系着丝巾，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骄傲与遗憾。
“妈...“白瑞雅轻声呢喃，“我一定会赢...“
决赛日的体育馆座无虚席。苏雪一行人挤在看台最前排，苏辰手里举着夸张的应援牌，上面画着卡通版的白瑞雅，特意把蝴蝶胎记画成了闪闪发光的宝石。
“瑞雅今天状态不太对。“苏雪担忧地说。场上的白瑞雅虽然依旧身手矫健，但眼神却不像往常那样锐利，频频去摸脖子上的胎记。
顾笙翻看着比赛数据：“她的扣杀成功率比平时低了12%。“
“都是昨天那些混蛋...“蓝凌咬牙切齿地说。昨天她们去训练室接白瑞雅时，正巧撞见那几个对手队员离开，立刻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比赛进入决胜局，比分咬得很紧。白瑞雅作为主攻手，每一次扣杀都引来全场欢呼。就在她又一次高高跃起准备致命一击时，看台某处突然传来刺耳的叫喊：“诅咒女！摔断腿吧！“
白瑞雅的动作肉眼可见地滞了一瞬。落地时，她的右脚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扭曲了，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瑞雅！“苏雪一行人几乎从看台上跳起来。
队医迅速进场，白瑞雅被抬下场时脸色惨白，却仍死死盯着计分板——18:20，她们落后了。替补队员上场前，她挣扎着拉住队长的手：“对不起...我...“
最终凌安一中以两分之差惜败。颁奖仪式上，白瑞雅的座位空荡荡的。
医院消毒水的气味刺激着鼻腔。白瑞雅的右脚打着厚厚的石膏，悬吊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比石膏还要僵硬。
“只是韧带损伤，好好复健就能恢复。“医生的话在耳边回响，“但职业运动员的话...恐怕会有影响。“
门被轻轻推开，苏雪捧着一束向日葵走了进来，后面跟着抱着各种零食的苏辰、拿着素描本的许飒飒、提着水果的蓝凌和...抱着一摞医学期刊的顾笙？
“你们...“白瑞雅的声音有些嘶哑。
“医生说你要住院观察三天。“苏雪把花插在床头柜的花瓶里，“我们排了陪护表，轮流来陪你。“
白瑞雅别过脸去，栗色的马尾辫垂在枕头上：“不用了，我想一个人...“
“少来这套。“苏辰大咧咧地坐在床尾，“你知道我们不会走的。“他掏出一包辣条，“看，专门买了你最爱吃的，虽然医生说不让吃辛辣...“
许飒飒默默递过素描本，上面画着白瑞雅在球场英姿飒爽的样子，特意把蝴蝶胎记画成了精美的纹身图案。
白瑞雅的眼眶突然红了：“奖学金...没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知道白瑞雅家境不好，体育奖学金是她上大学的唯一希望。
“我妈...她年轻时也是排球运动员。“白瑞雅突然开口，手指无意识地描摹着胎记的轮廓，“就因为这块胎记，省队教练说她'影响形象'...“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我爸受不了村里人的闲言碎语，在我五岁时就跑了...“
顾笙突然放下那摞期刊，推了推眼镜：“根据最新研究，这种先天性皮肤血管畸形完全可以通过激光治疗淡化。“
“你以为我没查过吗？“白瑞雅苦笑，“治疗费要好几万，我妈在纺织厂打工，一个月才...“
苏雪轻轻握住她的手：“我们可以在学校发起募捐...“
“不要！“白瑞雅猛地抽回手，“我不要同情！我本来可以靠自己的...“她的声音哽咽了，“现在什么都没了...“
第三天傍晚，白瑞雅独自坐在病床上望着窗外的夕阳。队友们来过又走了，留下各种慰问品和鼓励卡片。护士刚刚送来晚餐，她一口都没动。
门又被推开，这次只有顾笙一个人。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在白瑞雅床边站得笔直。
“分析报告。“他将文件夹放在床头柜上，“关于你的学业情况。“
白瑞雅困惑地翻开文件夹，里面是一份详尽的数据分析——她过去两年的各科成绩、排名曲线、与奖学金分数线的对比...
“即使不考虑体育加分，你的文化课成绩也达到了二等奖学金标准。“顾笙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特别是物理和数学，在全年级前15%。“
白瑞雅瞪大了眼睛：“可是...我一直以为...“
“你给自己的定位有偏差。“顾笙指着图表，“根据数据显示，你有足够的能力通过文化课考取大学。排球应该是你的选择，而不是唯一出路。“
白瑞雅的手指轻轻颤抖着抚过那些图表，每一页都工整得像是印刷品，却在边角处画着小小的枫叶图案——那是顾笙的标志。
“为什么...“她抬头看向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男生。
顾笙望向窗外的夕阳，镜片反射着橘红色的光：“枫叶知道自己终将凋零，所以红得更加热烈。“他顿了顿，“但你还有整个夏天。“
白瑞雅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滴在那份分析报告上，晕开一小片水痕。
出院那天，整个小组都来了。白瑞雅拄着拐杖走出医院大门，阳光洒在她的蝴蝶胎记上，像给它镀了一层金边。
“惊喜！“苏辰突然跳出来，手里举着一张巨大的海报——校园募捐音乐会的宣传单，上面印着“为我们的排球明星“几个大字。
“你们...“白瑞雅的眼圈又红了。
苏雪笑着解释：“顾笙查了资料，最好的激光治疗医院就在省城。我们和教练商量了，下个月就办音乐会...“
“而且！“蓝凌兴奋地补充，“学校同意把你的物理成绩作为科技特长生推荐材料！“
许飒飒递给她一个精致的盒子：“打开看看。“
盒子里是一条丝巾，上面印着精美的蝴蝶图案，仔细看会发现每只蝴蝶的翅膀都是小小的排球形状。
“我设计的...“许飒飒害羞地说，“你可以选择戴或者不戴...“
白瑞雅将丝巾轻轻围在脖子上，突然笑了：“其实...我突然觉得不戴也不错。“她转向顾笙，“谢谢你的数据分析。“
顾笙微微点头，阳光下他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团队协作而已。“
回校的路上，白瑞雅拄着拐杖走在中间，五个朋友围绕着她，影子在地上交织成一幅奇妙的图画。路过校园枫林时，一片早红的枫叶飘落在白瑞雅肩头。
她拿起那片枫叶，对着阳光看了看，然后小心地夹进了顾笙的分析报告里。
“喂，机器人，“她突然对顾笙说，“等我能走路了，教我学编程吧。“
顾笙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随即恢复了平静：“可以。每周二、四放学后，图书馆。“
苏辰夸张地捂住胸口：“天啊！顾笙居然会答应额外教学！我要把这个历史性时刻记下来！“
笑声在枫林中回荡，惊起几只麻雀。白瑞雅脖子上的蝴蝶胎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不再是被诅咒的标记，而是一枚独特的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