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秦屹、秦榷和秦雾是三兄弟。
秦屹和秦榷两个人是双胞胎,弟弟是秦屹,哥哥是秦榷。
有的时候秦家的父母也会分不清楚两个人,可是直到秦雾死后,秦征石却出乎意料地分清楚了两个人。
而且清楚到远远望着两个人就可以分清楚他们谁是谁,哪怕之后两个人交换身份后出现在他的面前。
秦雾是秦征石的小儿子,而他却死在了高中时期十七岁时的年少。
秦征石不是一个良善的人,但是他对小儿子秦雾的爱,却是给的满满当当。
甚至秦征石在妻子死后,对秦雾的爱更是一种偏爱。
因为小儿子秦雾长得太像亡妻,秦征石无法忽视他的模样。
他小心翼翼地保护着秦雾,十分尊重他的意愿与选择。连秦家的事情,他都让秦雾置身事外。
雷雨交加的夜晚,秦雾闯进了偏远角落的空闲屋子里。
没有装修的屋子里待着很冷,秦雾朝着里边走去。
秦雾意外发现秦榷吸毒时,他惊讶着站在柱子后。看着秦榷如痴如醉的模样,他颤抖慌乱地僵在了原地。
雷电闪过,头顶的电灯也呲呲地闪着亮光。
一直注视过去的视线被秦榷察觉,他敏捷地回头看去。
发现秦雾时,他的眼前已经产生了太多的幻觉。
眼前的人像烟,一阵一阵地曲折蜿蜒地漂浮。
刺鼻的味道,混乱的场景。秦雾转身就想要逃离这里,秦榷却上前冲过来拦住了他。
“秦雾,你要去哪里?是想去向秦征石告状吗?”
秦榷尚存一丝理智,拉住秦雾时问出了内心最担忧的事情。
尽管他们都知道秦征石做的是并不干净的生意,但是秦征石却严厉要求了秦家的人,不许触碰这些东西。
因为撞破了秦榷吸毒的现场,所以秦雾才完完全全明白,秦家这份肮脏的生意到底是什么。
原来所谓的生意,如此不堪。
个子蹿高的秦雾比秦榷还高出半个头,他用着精瘦有力的胳膊拉下了秦榷禁锢住自己的手。
秦雾沉默着一言不发,看着秦榷的眼神里透露出了失望。
秦榷的眼前变了又变,他看着秦雾的脸庞好像在自己面前扭曲。
秦雾的沉默让秦榷误以为他默认回答了自己的问题,本来秦雾就被秦征石所偏爱,要是他向秦征石告状了,那么秦征石或许会更加讨厌自己。
“秦雾,答应哥,不要告诉爸,你告诉他,哥真的会死的。”秦榷拉着秦雾的手腕卑微地祈求。
而秦雾看着自己一直尊重的哥哥做出这样的事情,又向自己祈求。他心里那份原本幸福的屋子被攻破,被那可怕的毒品侵入了。
“我不想管你这些事情……”秦雾一边挣脱秦雾的束缚,一边说。
秦雾没有答应秦榷,秦榷的心神不宁。他的理智一点点消失,绝望的情绪占据了他的大脑。
“秦雾!”秦榷气急败坏地大声喊出他的名字,随后秦榷不悦地开始诉说自己的不满。
“秦征石已经那么偏爱你了,你一定要告诉他,让我过得更加难堪你才愿意吗!”
“从小到大,就因为你长得多像母亲一点,他总是什么都将就着你。哪怕我和秦屹之间,也是因为秦屹比我小,所以他让我时时刻刻照顾好他,更让我照顾好你!”
秦榷的眼睛变得猩红,因为过往的不满让他的脸上开始变得狰狞。
盯着距离自己很近的秦榷,秦雾突然觉得他好陌生。
“凭什么!就因为我是大哥吗?”秦榷痛苦地抓着自己的手臂,反复的抓挠让一道道血红的痕迹刻在秦榷他的手臂上。
“他也给了我很多压力让我满足他的期望,可是凭什么……”
那样肮脏的事情,秦征石凭什么秦雾不用触碰,凭什么自己要满足他的期望。
他想让自己做出成绩,却又规定着他们不去触碰。
秦征石他的想象太过美好,秦榷怎么能够逃开每一次的毒呢?
他的保护,明明全都集中在了秦雾身上。
他尊重秦雾,那他呢?
秦雾盯着神志不清的秦榷,冷淡地说:“我不会告诉爸……”
秦榷抽搐着看着秦雾,实则已经听不清楚秦雾在对自己说些什么了。
他只看见秦雾迫切地想要离开这里,他呢喃着摇头说:“不行,不可以……”
秦征石知道了,会杀了他的。
盯着秦雾的后背,秦榷眼里流露出了杀机。
耳边的声音在叫他杀了面前的怪物,秦雾在他的眼里已经不再是他的弟弟,而是要毁灭自己人生的怪物。
秦榷的呼吸越来越重,雷鸣电闪之间,他拉回了秦雾,一下子迅速地把秦雾推倒了。
高地的楼梯差让秦榷翻滚两圈,最后重重地撞上了石柱。
他痛苦地呢喃发出声音,盯着楼梯上的秦榷瞪大了双眼。
走进屋里的秦屹看见了秦雾,他还未走近就看见了秦雾身下流淌的血液。
秦雾抬起的手在寻找,在呼唤拯救。
“哥……哥…………”
秦屹痛恨这场夜色,雷鸣让他看清了秦雾痛苦的模样。
秦榷眼前清醒一点地看着这份场景,他慌乱上前一步,随后还是害怕地逃跑了。
而留下的秦屹听着楼下的脚步声回神,他抬头看见了秦榷逃跑的身影。
秦榷遗留下来的毒品还没有清理,也没有带走。
秦雾盯着那堆毒品,眼里落下了泪水。
“救救我,哥……”
…………
秦屹回头时,秦雾身体使劲抽搐一下后,他歪头死在了自己面前。
他的双眼盯着秦屹,秦屹被盯得心里发毛。
害怕继续待在这里会被秦征石认定是他杀害了秦雾,所以他也逃走了。
在秦雾看向他的视线里,他的身影消失在了夜幕里。
秦征石很快就发现了死掉的秦雾,抱着他在冷风冷雨中吹了一晚上的尸体,秦征石眼底弥漫出了恨意。
秦榷与秦屹担心害怕地看着秦征石,他们都明白秦征石会查出杀害秦雾的凶手。
作为凶手的秦雾抖若筛糠,而无视秦雾求助的秦屹也握紧了拳头。
而没过多久,秦征石发现了秦雾死亡的真相。
秦榷被秦征石打到半死不活,他一遍遍在秦征石耳边道歉,而秦榷置若罔闻。
直到秦榷毒瘾发作,秦征石愣住。他丢掉了手里的皮鞭,呆愣地坐在原地。
“秦榷,你吸毒了?”
秦征石已经发现了,看着秦榷抽搐的模样,他却还想试图去确认是自己看错了。
而秦榷先是否认,却又在秦征石再一遍威严的询问下承认了一切。
秦榷痛哭流涕,身上的伤口因为吹吹的越来越痛。
“爸,爸……”秦榷抽泣着,“是他们逼我的的,我没有办法……”
秦征石走出了屋里,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呆了一整天。
而秦榷被挂了一天,险些就要死掉。
可是没有秦征石的命令,他们没有一个人敢上前为秦榷松绑。
秦征石再从屋里出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晚上。
“你必须戒毒,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秦征石望着被吊着快要死掉的儿子,眼里没有慈爱。
秦榷艰难地点头答应,最后秦征石才让人放下了秦榷。
在秦征石路过自己身边,眼神落在自己身上时,看着这一切的秦屹也咬紧了牙关。
最后,秦征石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自顾自地离开了。
秦屹背后冒着冷汗,注视着秦征石渐行渐远的身影。
往后的岁月里,秦征石因为小儿子秦雾的死和秦榷吸食毒品这事,一直对秦榷厌恶。所以秦征石的意愿是让秦屹接手来当头目。
而秦屹僵住原地,听着秦征石的欺骗,他仿佛看见了倒在血泊里,瞪大双眼看着自己的秦雾。
身旁的秦榷也流露出了不屑的神色,每一个眼神都让秦屹痛苦。
大雨的潮湿,闪电的轰鸣,全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往后的岁月,秦雾围绕在他的身边,让他也认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谁。
【二】
宋元伊和秦榷两个人是在秦征石的牵线之下认识的。
刚一见到秦榷后,她猛然想起救过自己一次的人。
她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在秦家就遇到了他。
宋元伊笑着看着秦榷,秦榷露出了礼貌的微笑。
两个人在一起一年之后,秦家为两人举办了婚礼。
在婚礼上,宋元伊见到了忙碌不已的秦屹。
他的目光定在舞台中央上的一对新人,心里的痛苦浮现在了脸庞之上。
在宋元伊看来时,他又隐藏起了所有情绪。好好扮演一个宾客,脸上挤出了笑意。
结婚之后,秦榷对宋元伊很好。
她确信自己遇到了对的人,庆幸自己没有错过他。
所以才会在秦屹继承了所有遗产,势力增大时,宋元伊备受打击。
她固执地认为就是秦屹为了遗产害了秦榷,所以她一直在寻找秦榷被秦屹他杀害的证据。
可是宋元伊总好像无能为力……
她癫狂地在秦屹面前发疯,也说了许多的话。
在宋元伊醒来后,钟云安慰了她很多,不过她一句话都没有听进去。
此时,她后知后觉到钟云也是和秦屹站在一起,狼狈为奸。
她的痛苦,无人能知。她不需要别人感同身受了。
在钟云安排进白家时,宋元伊离开之后沉寂了一段时间。她改变了以往的行为,实则想借着靠近秦屹身边收找证据。
宋元伊她接近秦屹,靠近秦屹。
她以为,秦屹很快就会露出马脚。
而当钟云回来后,秦屹他竟然即将要和宋元伊要举办婚礼。
她明白,在钟云那里看起来会很奇怪。
可是在怀上肚子里的孩子之后,宋元伊也改变了心态。
即使想为秦榷报仇,也要先留下肚子里的孩子。
秦屹需要她的帮助,那她也靠着秦屹的帮助。
感觉秦榷死了,宋元伊却依然还是那个可以帮到秦家的人。
也就是因为这个,秦征石才会为自己与秦榷牵线的。她一直都知道,利益而已。
反正秦榷与她也彼此喜欢,她愿意。
哪怕先伪装在秦屹面前,演戏也可以。
…………
秦屹死后,钟云来见了宋元伊。
宋元伊看着钟云,她的脸色也苍白的难看。
她试图嘲讽,但是却又麻木地不想去在意了。
钟云告诉了自己那些所谓叫作真相的东西,真讨厌啊。
她是在作为最后胜利的一方,在自己宣说自己的荣耀吗?
她说秦榷与秦屹交换了身份。
多正常啊,他们进行了那么多次。
无所谓了,她的生活反正已经到了这一步。
钟云盯着自己看了很久。
留下一颗像是炸弹一般的真相后,她竟然逃跑了。
“我不相信,不相信!”宋元伊双手贴在面前的玻璃上:“钟云,你在骗我!”
“啊——”
真可恶啊,这个事情自己的回忆却证实了。
回忆里的人拉住了她的手,细细看来,竟然真的不是秦榷……
可是宋元伊自己这么多年,爱的却是秦榷。那个对自己很好的秦榷,注重自己的秦榷。
那是错误吗?宋元伊否定了。
但是当午夜梦回的时候,她在思考,倘若再给自己一次机会,她一定要远离秦家。
在某人救下自己之前,在喜欢上秦榷之前,在与秦榷结婚之前……哪一个瞬间都可以,只要在他活着之前,抽离掉就好了。
而这一切,只能是存在脑子里的想象了。
往后的岁月里,宋元伊她只希望偶尔照进来的阳光,能够温暖灿烂一些。
让她被他人欺骗的人生,慢慢变得普通,让她未来的日子活的不再那么痛苦,这样也就好了。
她再也不会期待什么了,就这样活着吧。
【三】
与钟云的初遇是他人生里平常不过的一天。
那一天的天气是多云,就像他往后的每一天一样,阴晴不定。
钟云的眉眼看起来和宋元伊有些许相似,不过秦屹没有笨到分不清两个人。
况且在宋元伊与秦榷结婚之后,他就已经试着慢慢丢下这段感情。
他讨厌钟云。
讨厌钟云吸引了自己的目光,讨厌钟云做了自己初遇宋元伊时,与她一模一样的举动。
她的接近那么虚假,那么漏洞百出。
她实在是不适合演戏,因为她的眼里没有一点儿爱意。
可是秦屹却纵容了她的接近。
没事的,他想只是让她待在自己身边而已。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可是不久之后,秦榷却告诉了秦征石。
他真是一个爱告状的小人,为什么让他无法反抗了。
在秦征石提出让两个人交换身份时,秦屹卑微地自私了一秒钟,他在秦榷之后心不甘情不愿地答应了。
然而没有放下宋元伊的秦屹却还是有些开心。反正自己没有那么喜欢钟云,她就当做自己的棋子好了。
自己的戏,比钟云好太多了。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时间竟然匆匆地过了这么久。
钟云也坚持了这么久,她太有毅力了,而秦屹也讨厌她的毅力。
秦征石死的那一天,大雪落满了整个路上。
他让钟云不要去秦家,他也不明白自己那时到底抱着怎样的想法和心情。
自觉只是一个劲地在说:“不要去,不要让她去。”
最后,秦屹还是把钟云留在了家里。
而秦榷却又做了多余的事情,他把钟云带来了秦家。
他死死盯着秦榷,终于明白秦征石为什么会厌恶他了。
难怪秦征石死后也不愿意把秦家的位置和生意留给他,他实在称不上睿智。
但自己却又和秦榷一样,不太聪明。
他们都自以为是地以为,一个小小的卧底,掀不起什么风浪。
钟云到了秦家的目的太明显了,他与钟云争吵不休。
两个人各自散场。
不过,却只是秦屹这样以为。
秦榷的葬礼后,秦征石死的那一天发现的卧底被带到了他的面前。
秦屹看着郭长海,竟留下了他。
他以为自己是想折磨郭长海,可是最后才发现却是因为钟云。
为什么钟云愿意为了救下郭长海下跪,为什么为了一次次救下郭长海,对自己唯命是从。
明明钟云不是这样的一个人。
再把钟云抓回来时,秦雾这个梦魇又跑回自己身边了。
他的痛苦围绕,一点儿也不愿意放过自己。他太害怕了,为什么他的死亡围绕的却是没有还是他的自己。
秦屹在地下室狭小的空间里抱紧了钟云的身体,黑暗里,他贴近钟云的身体,感受到一点点温暖。
他不想承认的,自己好像早就爱上了钟云。
可是,不能说。
钟云只是恨自己。
明明两个人之间不是仇人,但是她就是不喜欢自己。
逃离的海风一直萦绕在他的耳边,他以为对钟云说出来会好受些。
然而钟云却不留余力地刺痛了他,单质还提到了秦雾。
钟云,她只想杀掉自己。
她们两个人之间,仿佛从来没有过爱意。
林烨在想自己靠近了,秦屹好累,他也不想坚持下去了。
远处的曼纳尔与利斯特他们也没有逃脱,他冷冷笑着。
肮脏的生意,全都死掉吧。
秦雾,那样你会不会安息了?
秦屹走到钟云面前,她看着自己,眼里依旧那样自己想看见的东西。
他把手里的枪给了钟云。
摆脱,给他一个解脱吧。
让一切都结束在这样阳光灿烂的一天吧,他太累了。
意识彻底消亡之前,他突然反驳了自己说爱她的事实。
“我不爱你。”
在彻底死亡之前,他听到了钟云的回答。
“秦屹,我也不爱你。”
她不应该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他应该早点杀掉她的。
痛苦蔓延了全身,他再也笑不出来了。
他还是讨厌钟云。
讨厌钟云的坚持,讨厌钟云反抗,讨厌钟云的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