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虚无的女王

在海灵向导的指引下，玛雅朝着海灵女王的居所靠近。当真正看见目的地的那一刻，不管是现场的玛雅，还是屏幕前看着画面的韵律和一众船员，全都下意识挑了挑眉。

眼前的这片建筑并非珊瑚，而是一座工厂，到处是林立的金属烟囱与钢架结构。

整座工厂宛如一座沉在海底的钢铁堡垒，扎根在海床上。相较于周边的珊瑚建筑，这里的结构尽然有序，处处透着别样的工业美感。

随行的海灵向导介绍道：“这里最早是休伦一族的水下站点，后来被我们改造成了科研基地，女王也住在里面。”

玛雅了然地点了点头，跟着对方游入工厂内部。

整体依旧是冷硬的金属风格，不过海灵们也做了不少装饰。走廊顶部镶嵌着发光的魔晶石，周围还漂浮着很多发光的小水母，为冰冷的空间添了几分鲜活的气息。墙角和墙面的缝隙里还生长着五颜六色的海藻与海葵，把原本单调的金属色冲淡了不少。

“这座站点原本是没水的，休伦族当初用装置隔绝了海水。”海灵向导一边游一边说，“我们发现这里时，隔水装置已经坏了，索性就没修。”

玛雅闻言，心里忽然生出好奇：“那你们能去到陆地生活吗？”

向导认真思索了片刻，如实回答：“短时间上岸呼吸没问题，但我们的皮肤离不开海水，长时间脱离水环境会干裂的。”

“原来是这样。”玛雅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一路相处下来，她已经适应了海灵的存在。虽说他们的外貌和陆地人类差异不小，但玛雅意外地没什么排斥。毕竟自家还有个跟陶瓷人偶一样的姐姐。

顺着金属走廊接连拐过几个弯道，玛雅抵达了基地的研究区。透过一侧的透明玻璃，能看到实验室内部的景象。

实验台上摆放着一大块完整的珊瑚母体，玛雅看到几名海灵拿着容器，将黄、红、绿等各色液体灌入珊瑚表面的孔洞中。没过多久，丝丝缕缕的彩色液体从珊瑚的其他孔隙中渗出，在水中缓缓飘散，如同一条条灵动的彩色丝线。

其余研究者手上的动作不停，有人记录实验数据，有人俯身去调整法阵，看起来井然有序。

“这是我们的生物技术，我们的学者正在培育新的生物细胞。”向导耐心地讲解道，“这座工厂的大部分设施都已经损坏，如今我们开展研究，靠的基本都是自己研发的设备。”

玛雅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感慨海灵的科技体系跟陆地上的差别很大。从研究思路到生产方式，全都带上了独属于自己的特色。

穿过整片研究区，一座宏伟的巨型门扉出现在眼前。大门高达数十米，恢弘厚重，符合休伦一族的建筑风格。门板此刻正紧紧闭合，缝隙的地方长满了海草，看得出来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了。

向导略带歉意地开口：“这里是我们接待客人的房间，只是太久没有外人到访，难免有些疏于打理，还请不要见怪。”

话音落下，她启动了一旁的机关。伴随着一阵机械运转声，大门缓缓敞开，后面是一间狭长的长方形大殿。

从门口一路延伸到最深处的王座，足足有几十米的距离。四周的墙壁上镶嵌着漂亮的贝壳与彩色珊瑚，让空旷的大殿多了几分海底的美感。

但即便如此，这里依旧算不上豪华，尤其是跟玛雅见过的皇宫相比，不管是规模还是气势都明显逊色不少。

走廊尽头是一层珊瑚堆成的高台，高台上摆放着一张珊瑚王座。

王座上端坐着一位女性海灵，她身形单薄，如果放在人类身上会显得消瘦，但换作海灵却正合适。

第一眼看见她，给玛雅的感觉不是漂亮，也不是威严，而是……

虚无。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用“虚无”来形容一个人。这位女王给她的感觉如同一缕漂在岁月里的虚影，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淡漠。

随行的海灵将玛雅送到王座前，便自觉退了出去，留下她与海灵女王单独谈话。

静谧的海底大殿中，海灵女王率先开口，声音在海水里回荡：“外来的访客，你好。我是海灵的现任女王，娜塔莉亚。”

玛雅立刻俯身行礼，恭敬地自我介绍道：“我是朝曦教会海洋勘探团，启世黎明号副船长，玛雅。”

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玛雅正琢磨着是不是该自己主动开口，娜塔莉亚却率先问道：“跟你一起来的其他人不需要介绍一下吗？”

玛雅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摸了摸自己身上的通讯设备。

下一秒，韵律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了出来：“我是教会海洋勘探团，启世黎明号船长，韵律。”

接下来，韵律主动切入正题，向女王传达教会的意愿：“女王陛下，海灵作为从上古留存下来的文明，想必也清楚万年前那场毁灭世界的灾难。如今，被封印的疯神即将冲破封印，神灾即将降临整片大陆。”

“我们正在联合大陆上的所有种族，集结一切力量共抗神灾。此番前来，我们希望海灵一族能够加入联盟，一同对抗疯神。”

韵律又谈到了教会目前的行动，结盟的初衷，以及所有势力同心协力的必要性。

娜塔莉亚安静地听完，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我已经知道你们的来意了。为了文明的存续共同抗灾，你们的这份努力值得尊敬，不是所有文明都能在末日来临前团结一心。”

听到这番认可，玛雅忍不住骄傲地挺起胸膛，提议道：“那关于海灵加入联盟的事情……”

“我们不在乎。”

“什么？”

玛雅当场愣住，就连通讯器那头的韵律和一众船员都心头一震，满脸难以置信。

他们完全没料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

娜塔莉亚语气平淡，再次复述：“我们海灵并不在乎所谓的毁灭。”

“岁月更迭，万物终有落幕的一天。”娜塔莉亚的声音仿佛跨越了万年时光，轻轻在水中流淌，“就像过去所有的文明那样。”

玛雅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果然，她之前感受到的虚无不是错觉，这位女王打从心底对世间的一切都漠然置之。

玛雅忍不住开口道：“可您的子民……”

“我代表的是全体海灵的意愿。”娜塔莉亚没有半点犹豫地回答道。

玛雅一时语塞，彻底陷入了沉默中。

就在谈判陷入僵局之际，娜塔莉亚话锋忽然一转：“不过，我们目前遇到了麻烦，没有多余的人手帮忙。”

她抬眼看向玛雅：“如果你们能出手帮我们解决问题，那海灵不介意报答恩人。”